笑完了,王启年忽然正经起来,看着林焱和陈景然:“说真的,你们俩这回考得这么好,明年会试有把握吗?”
林焱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
陈景然也摇摇头:“不好说。”
王启年说:“那你们得抓紧啊,只有六七个月了。”
林焱点点头:“山长说了,让我们早点回来,给我们开小灶。”
方运说:“那你们什么时候走?”
林焱说:“明天回华亭,报完喜就回来。”
陈景然:“我家近,也是明天回去待一段时间就回书院。”
方运说:“这么快?”
林焱说:“没办法,时间紧。”
方运沉默了一下,忽然笑了:“林兄,你放心回去。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帮你记笔记的。等你们回来了,咱们一起读书。”
林焱心里一暖,拍了拍他肩膀:“好。”
吃吃喝喝,一直吃到快戌时。王启年结了账,几个人出了馆子,往回走。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里晃。月亮挂在头顶,又圆又亮,照得地上白晃晃的。
四个人并排走着,脚步声吧嗒吧嗒的。
走到书院门口,王启年忽然停住脚,回头看着他们三个。
“林兄,陈兄,方兄,”他说,“咱们四个,能住一个屋,是缘分。”
林焱愣了一下,不知道他忽然说这个干嘛。
王启年接着说:“我知道,我读书不如你们。陈兄是世家子弟,底子厚;林兄是天纵奇才,一点就透;方兄是拼命三郎,比谁都刻苦。我呢,就是个做生意的料,读书纯粹是为了给我爹争口气。”
他顿了顿,笑了笑:“但不管怎么说,咱们是兄弟。以后你们飞黄腾达了,别忘了我就行。”
林焱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酸。他拍了拍王启年的肩膀:“说什么呢,咱们是兄弟,一辈子都是。”
陈景然也点点头,没说话,但眼神认真。
方运说:“三年后,咱们一起考。”
王启年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好,一起考。”
回到斋舍,已经快戌时了。
林焱点起油灯,开始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要走,得把该带的带上,该留的留下。
方运坐在对面床上,看着他收拾,忽然问:“林兄,你回去之后,打算待几天?”
林焱想了想:“不知道。报完喜,见见家里人,就回来。”
方运点点头,没说话。
林焱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方运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说:“林兄,你回去之后,帮我跟我娘说一声,我在这儿挺好的,让她别担心。”
林焱笑了:“你自己写信不就行了?”
方运说:“我写了,但怕她看不懂。”他顿了顿,“你帮我跟她说,我一定好好读书,三年后一定中举,让她过上好日子。”
林焱看着他,认真地点点头:“好,我一定帮你带到。”
方运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
林焱收拾完东西,躺到床上。外头传来更鼓声,咚!咚!咚!,亥时了。
他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他听见王启年在隔壁床上打呼噜,一高一低,像拉锯似的。方运翻了个身,床板嘎吱响了一声。陈景然那边安安静静的,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
天刚蒙蒙亮,林焱就醒了。
外头还暗着,窗纸泛着灰白。他躺着,盯着房顶那根梁木看了一会儿。梁上那只壁虎还在,还是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忽然有点舍不得这个屋子。
舍不得那张硬邦邦的床,舍不得那张破旧的书桌,舍不得窗下那个空荡荡的竹书架,舍不得隔壁王启年的呼噜声,舍不得方运翻身时床板的嘎吱声,舍不得陈景然安安静静的呼吸。
但他得走了。
他爬起来,穿好衣裳,把昨晚收拾好的包袱拎起来。包袱里没多少东西...几件换洗衣裳,两本书,还有周姨娘给他做的那双布鞋,他一直没舍得穿,这回带回去给她看看。
方运也醒了,坐起来看着他。
“林兄,这就走了?”
林焱点点头:“嗯,趁着凉快早点走。”
方运下床,送他到门口。
王启年还在打呼噜,睡得跟死猪似的。陈景然那边也安安静静的,估计也是前段时间折腾很了,现在睡的香。
林焱推开门,外头还暗着,只有天边泛着一点灰白。空气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香。
方运站在门口,看着他,忽然说:“林兄,早点回来。”
林焱点点头:“好。”
码头上,林如海和林文博已经等着了。
林如海今天换了身新衣裳,藏青色的直裰,料子不错,看着精神。他站在船边,正跟一个穿官服的人说话...,林焱不认识。那人笑呵呵的,朝林焱拱了拱手,说了几句恭喜的话,然后告辞了。
林文博站在旁边,低着头,不说话。
林焱走过去,叫了声“父亲”,又叫了声“大哥”。
林文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
林如海招呼他们上船。
船不大,是官府安排的那条。船上已经堆了不少东西...有林如海买的特产,有书院同窗送的礼物,还有二张“捷报”,林如海说要带回去贴祠堂里。
船开了。
林焱站在船头,看着金陵城慢慢往后退。那座巍峨的城墙,那些鳞次栉比的屋宇,那座高耸的报恩寺塔,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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