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斋舍门口，推开门。
屋里，方运正坐在床边，等着他们。
见他们进来，他站起来，走过来。
“明天就走了？”他问。
林焱点点头：“嗯，明天一早。”
方运看着他，又看看陈景然，忽然笑了。
“林兄，陈兄，你们好好考。等你们中了进士，我也跟着沾光。”
林焱拍拍他肩膀：“你也好好读。三年后，咱们京城见。”
方运点点头：“一定。”
三个人站了一会儿，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方运忽然说：“你们走了，我也得等三年。到时候，咱们京城聚。”
林焱听着，心里忽然一热。
他点点头：“好。”
陈景然也点点头。
方运笑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焱和陈景然就起来了。
收拾好东西，推开门。
外头还暗着，只有天边泛着一点灰白。空气凉丝丝的，带着草木的清香。
方运也起来了，站在门口送他们。
三个人走到书院门口，停住脚。
方运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红，但忍着没哭。
“林兄，陈兄，一路顺风。”
林焱点点头：“保重。”
陈景然也点点头。
方运笑了笑，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回过头，看着他们。
“林兄，陈兄，”他说，“你们一定得中！”
林焱看着他，点点头：“会的。”
方运笑了笑，转过身，大步走了。
林焱和陈景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然后，他们转过身，往码头走。
...
林家。
正房里，王氏坐在炕上，手里端着茶盏，半天没动一口。茶早就凉了，她也没觉着。
钱妈妈站在旁边，垂着手，也不敢吭声。
外头的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窗纸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照得屋里也灰蒙蒙的。
王氏忽然叹了口气，把茶盏放下。
钱妈妈赶紧上前一步，接过茶盏，轻声问：“太太，您这是怎么了？这几天一直心事重重的。”
王氏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钱妈妈把茶盏放到桌上，又走回来，在她旁边站着。
“太太，”她说，“您是为大少爷的事烦心？”
王氏又叹了口气，这回开口了：“你说，博儿这次中举，本来是件大喜事。可那林焱……他偏偏中了个解元。现在外头的人，提起林家，就知道林解元，谁还记得博儿？”
钱妈妈点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嘛。那庶子，以前看着蔫头耷脑的，谁知道忽然就……唉，太太，您也别太往心里去。大少爷毕竟是嫡子，名分在那儿摆着呢。”
王氏摇摇头，脸色不好看：“名分有什么用？现在族里、县里，谁不看那林焱的脸色？连老爷都……唉。”
她没说下去，但钱妈妈明白。
林如海现在对林焱，那是真上心。从金陵回来之后，见人就夸，恨不得把“我儿子中了解元”这几个字刻在脸上。对周姨娘，也比以前客气多了。王氏嘴上不说，心里哪能好受？
钱妈妈想了想，试探着说：“太太，奴婢有个想法，不知当说不当说。”
王氏看她一眼：“说。”
钱妈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大少爷这回中了举人，虽说名次不如那庶子，但举人就是举人，也是一步登天了。要是大少爷能再进一步，中个进士……”
王氏愣了一下，打断她：“进士？会试岂是那么容易的？”
钱妈妈赔着笑：“太太说的是，会试当然不容易。可大少爷年轻啊，才二十一，就当去见识见识。万一中了呢？”
王氏皱着眉，没说话。
钱妈妈继续说：“太太您想，那庶子这回肯定要进京赶考的。要是大少爷也去，万一中了进士，那不就压过他了？到时候，看谁还敢说大少爷不如他。”
王氏听着，心里有点活动了。
她想了想，说：“话是这么说，可会试不是闹着玩的。博儿那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回中举，已经是……已经是……”
她没说下去，但钱妈妈明白。林文博这回中举，第一百名，垫底的。那水平，确实悬。
钱妈妈说：“太太，您别这么说。大少爷年轻，底子在那儿摆着呢。再说，进士哪是那么好中的？去考不上，也不丢人。就当……就当去见识见识，为下一回做准备。”
王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老爷那边，能同意吗？”
钱妈妈说：“老爷那边，太太去说，应该没问题。老爷也想让大少爷出息不是？”
王氏点点头，没再说话。
外头，雨终于下起来了。淅淅沥沥的，打在窗纸上，沙沙响。
王氏看着窗外，眼神有点飘。
钱妈妈站在旁边，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王氏忽然说：“婉容那边呢？她怎么说？”
钱妈妈说：“少奶奶那边……奴婢没敢问。太太，少奶奶是明事理的，应该不会有意见。”
王氏点点头：“那丫头，确实懂事。回头我跟她说一声就行。”
她顿了顿，忽然站起来，往外走。
钱妈妈愣了一下：“太太，您去哪儿？”
王氏说：“去找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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