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愣了一下，看着那人跑远，消失在人群里。
陈景然问：“没事吧？”
林焱说：“没事。”
陈景然看了他一眼，忽然说：“我们到边上去检查一下考篮。”
林焱心里一动，和陈景然一起来到人少的地方，连忙把考篮放下，开始翻。
笔墨、砚台、水壶、干粮……都还在，没少什么。他正要松口气，忽然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赶紧避开人把那东西拿出来。
是个小纸包，拇指大小，用油纸包着，塞在考篮的夹缝里，就在干粮和炭火盆之间的空隙里。
他打开一看，脸色变了。
是一张小抄。密密麻麻的小字，写的都是四书五经的句子，小得像蚂蚁，但看得清清楚楚。纸很薄，是那种极细的棉纸，写满了蝇头小楷。
林焱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刚才那个人，想起他撞到他们的时候，手好像往他们考篮里伸了一下。
这是栽赃。
有人要害他们。
他抬起头，看着陈景然。陈景然的脸色也变了，嘴唇抿得紧紧的。
“陈兄，”林焱压低声音，声音都有点抖，“你的呢？”
陈景然也把自己的考篮翻了一遍，从夹缝里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小纸包。
两个人都愣住了。
旁边，几个兵丁正在巡视，目光不时扫过来。不远处，一个举人正被按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几张纸，有人在喊“夹带！夹带！抓到了！”那人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里发毛。
林焱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这东西要是被发现，他这辈子就完了。功名没了，人也毁了，说不定还要坐牢，发配充军。
他看着那个小纸包，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怎么办？扔掉？可周围都是人，扔哪儿都会被人看见。喊冤？可这东西在自己考篮里，谁信？
忽然，他想起山长说过的话。
“遇到这种事，别慌。先把东西毁了，再说别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小纸包攥在手里，使劲捏了捏。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景然。
陈景然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忽然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林焱把小纸包塞进嘴里。
那纸硬邦邦的，嚼起来又苦又涩，难吃得要命。但他不敢吐，只能使劲嚼，嚼烂了，咽下去。喉咙发紧，差点噎住，他硬生生咽下去，眼泪都呛出来了，呛得直咳嗽，又赶紧捂住嘴。
陈景然也照做了。他皱着眉，嚼了几下，咽下去，脸都白了，额头上冒出冷汗。
两个人都咽下去之后，长长地松了口气。
林焱的心还在跳，但比刚才稳多了。他擦了擦嘴角，感觉嘴里还有一股苦味，又苦又涩，像吃了黄连。
“走，”陈景然说，声音有点哑，“进去。”
林焱点点头，拎起考篮，跟着他往里走到排队的地方。
终于轮到林焱了，他偷偷看了陈景然一眼。陈景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一直盯着前面的搜检。
他把考篮放上去。一个兵丁接过来，开始翻。
笔墨，看过了。砚台，敲了敲，听听是不是空的。干粮，掰开看，一块一块捏。水壶，倒出来闻，闻了又闻。连那包点心都被打开，一块一块捏过，确认里面没藏东西。
兵丁看了他一眼，说：“进去吧。”
林焱松了口气，手心有点出汗。
陈景然还在接受检查，林焱只能先进去。
穿过龙门，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一盏灯笼。虽然是白天，但甬道里光线还是有点暗，阴森森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咚咚咚的，像敲在心上。
一排排号舍，整整齐齐的，像蜂巢一样。灰墙黑瓦，低矮逼仄，每个号舍只有一小扇门，门上有个小窗户，透进去一点光。号舍之间是一条条窄巷，宽不过三尺，两人并排走都挤。
林焱找到自己那一排，顺着往里走。巷子很深，两边都是号舍，门上贴着号码。他数着数，走到“地字十七号”，站住。
他深吸一口气，他推开门，那气味上头...
林焱把考篮放下，开始收拾。
他先从考篮里拿出块布，把桌凳擦了一遍。那木板黑漆漆的，不知被多少人用过，擦出来的水都是黑的。他又擦了擦墙，把墙角的蛛网扫了。
然后他拿出油布，挂在门口挡风。油布是桐油浸过，厚实，能挡风也能挡雨。他踮着脚，把油布上端的细绳绑在门框上方的横梁上。油布垂下来，正好能遮住门口，既能挡风，又能有点隐私。
接着他拿出炭火盆，开始生火。盆里有点旧炭，但已经烧尽了。他从考篮里拿出自己带的炭，一小块一小块的，都是王启年提前劈好的，每块都不超过二寸，符合规矩。
他把炭放进盆里，用火折子点着。火苗跳起来，暖意慢慢散开。他又加了几块炭，让火燃得旺一点。
号舍里渐渐暖和起来。
他把水壶放在炭火盆边上温着。水壶是陶的，褐色，不大。
他把笔墨砚台摆好。砚台放在右上角，旁边搁着块干净的白布，磨墨的时候垫手用。笔搁在笔山上，两支，一支备用。
干粮放在左边。一包烙饼，硬邦邦的，是刘婶昨天烙的；一包酱菜，用油纸包着，咸得要命；还有那包点心，桂花糕、绿豆糕，王启年特意让刘婶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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