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纸照进来了。
他躺着,盯着房顶,发了一会儿呆。脑袋不晕了,身上也不酸软了,就是浑身没力气,像被人抽空了似的。
他摸了摸额头,不烫了。
昨晚发了汗,烧退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穿上衣裳,推开门。外头的阳光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是春天的味道。
王启年从厨房那边跑过来,手里端着碗,见他出来,眼睛一亮:“林兄,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林焱说:“好多了。”
王启年把碗递给他:“快,把这碗粥喝了。刘婶熬的,加了红枣,补气的。”
林焱接过碗,喝了一口。粥熬得稠稠的,甜丝丝的,喝下去胃里暖暖的。
王启年看着他喝,嘴里念叨:“你不知道,昨晚吓死我了。你们两个都烧成那样,大夫又请不到,我差点想去撞墙。”
林焱说:“后来那个老大夫,是怎么来的?”
王启年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就忽然来了,说是有人吩咐的。我问是谁,他不肯说。”
林焱没说话,继续喝粥。
王启年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林兄,你说,会不会是……”
林焱看了他一眼。
王启年说:“那个……宫里太子?”
林焱没说话,想了一下,突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应该是她...
“不用想了,我知道是谁了。”
王启年一看他这表情,心里就有数了。他也不多问,嘿嘿笑了两声,说:“行行行,我不想了。你慢慢喝,我去看看陈兄。”
他跑向东厢,敲了敲门:“陈兄?醒了没?”
门开了,陈景然站在门口。他脸色比昨天好多了,但还是有点白,眼窝也凹着。他穿着那件半旧的靛蓝棉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
王启年上下打量他:“陈兄,你好了?”
陈景然点点头:“好多了。”
王启年把另一碗粥递给他:“快喝,刘婶熬的,补气的。”
陈景然接过碗,慢慢喝着。
三个人在院子里坐下。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老槐树的枝丫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
王启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叹了口气:“你们俩啊,真是……考个试,差点把命搭进去。”
林焱说:“最后一场,不拼不行。”
陈景然也点点头。
王启年说:“行行行,你们拼,你们厉害。现在考完了,好好养着。刘婶说了,这几天给你们做好吃的,把掉下去的肉补回来。”
林焱笑了:“好。”
同一时间,贡院深处的聚奎堂里,气氛却完全不同。
这是一座宽敞的大堂,坐北朝南,正中摆着几张宽大的书案。书案上堆满了卷子,一摞一摞的,像小山似的。十几个考官分坐两侧,有的低头看卷,有的交头接耳,有的皱着眉,有的捋着胡子。屋子里弥漫着墨汁味、纸味,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紧张气息。
阅卷已经进行了。从三月十六晚上开始,这些考官就没合过眼。卷子太多了,三千多份,一份一份看下来,眼睛都快瞎了。
主考官张阁老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他六十来岁,须发花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是户部尚书,内阁首辅,当朝最有权势的大臣之一。这次会试,他是主考官。
他手里拿着一份卷子,正慢慢看着。那份卷子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刻的一样。
坐在他旁边的副主考,礼部侍郎王崇文,也拿着一份卷子,看得眉头紧锁。
张阁老放下手里的卷子,开口道:“这一份,诸位怎么看?”
旁边一个考官探过头来,看了看卷子上的名字...陈景然,南直隶金陵府人。
那考官姓周,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在翰林院待了二十年,是个老学究。他捋着胡子说:“此卷经义扎实,策论稳健,尤其是那篇吏治策,引经据典,条理清晰,确实是上乘之作。老朽看了这么多份,这一份是最工整的,挑不出毛病。”
另一个考官姓李,四十出头,是都察院的御史,性子直,说话也直。他摇摇头:“工整是工整,稳是稳,但老周你发现没有,这文章太稳了,稳得过头了。四平八稳,一点锐气都没有。倒是这一份...”他拿起另一份卷子,“这一份,虽然字迹稍微潦草了些,但见识独到,敢言人所不敢言。尤其是那篇财政策,整顿盐税、鼓励工商、严惩贪腐,条条切中要害。老朽以为,此文当居首。”
王崇文抬起头,问:“哪一份?”
李御史说:“南直隶松江府,林焱。”
王崇文眼睛一亮:“林焱?那份我看了,确实是好文章。不过字迹确实稍有潦草。”
李御史说:“字是潦草些了,但内容好啊。你看这一段,论盐政之弊,说‘商贾之困,在关卡林立,盘剥太重’。这话说得大胆,也说得在理。再看看这一段,论吏治之弊,说‘严考成者,使官吏勤于职守,不敢懈怠’。虽然和陈景然的观点差不多,但他后面加了一句,‘然行之有道,则民受其利;行之以私,则民受其害’。这一句,就是点睛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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