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林炎三人刚回到院子，就听到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锣鼓声。咚咚锵，咚咚锵！唢呐吹得震天响，有人扯着嗓子喊：“捷报！捷报！恭喜陈老爷高中会试第一名会元！”
人群哗啦一下让开一条道。三匹高头大马跑过来，马上坐着三个穿皂衣的报子，手里举着彩旗，旗子上绣着金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后头跟着一群人，敲锣的、吹唢呐的、看热闹的，乌泱泱一大片。
为首的报子勒住马，扯着嗓子又喊了一遍：“捷报！恭喜陈老爷高中会试第一名会元！敢问陈老爷可是住在这儿？”
陈景然急忙上前一步：“在下便是。”
报子眼睛一亮，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张大红帖子，双手捧着，高高举起：“恭喜陈老爷！贺喜陈老爷！这是捷报！”
陈景然接过帖子，看了一眼，然后递给林焱。林焱接过来一看，上头印着金边的腾龙图案，中间一行大字：捷报贵府陈老爷讳景然高中会试第一名会元。
后头还有几行小字，写着年号、考官的名字，盖着礼部的大印。
王启年凑过来看，激动得直搓手：“我看看我看看！乖乖，这帖子做得真漂亮！陈兄，你可得裱起来！”
陈景然点点头，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碎银，塞给报子。报子接过银子，笑得满脸开花，连声道谢。旁边那两个报子也凑过来讨赏，陈景然又摸出银子，一人给了一块。
报子们收了银子，又吹吹打打了一阵，这才翻身上马，往下家去了。
左邻右舍的人嗡嗡嗡地议论着，目光都落在陈景然身上。有人过来拱手道喜，陈景然一一点头回礼。
正说着，又一阵锣鼓声响起。报子们跑到跟前，勒住马，扯着嗓子喊：“捷报！恭喜林老爷高中会试第二名！敢问林老爷何在？”
林焱上前一步：“在下便是。”
报子递上捷报，林焱接过来看了看，上头写着自己的名字，第二名。他也摸出银子打赏了。
这下好了，三个人被围在人群中间，一会儿这个来道喜，一会儿那个来攀谈，走都走不动。王启年乐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跟人介绍：“对对对！这位是陈会元，这位是林老爷，都是我们应天书院的...我啊！我是他们的挚友兼室友……”
林焱和陈景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这架势，一时半会儿是脱不了身了，只能应付着，这一应付天都黑了...
.....
第二天一早，林焱和陈景然要去拜谢主考官，认下这份“师生之谊”。
王启年本来想跟着去，被林焱和陈景然委婉地拦下了：“王兄，这次张阁老只见新科贡士，要不……你在这儿等我们回来？”
王启年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行行行，我等你们。回来可得好好跟我讲讲，张阁老长什么样，说话什么调调。”
林焱和陈景然点点头上了马车。马车辚辚地走着，穿过几条街，最后停在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张府”两个字，字迹遒劲，看着像是名家手笔。
门口站着两个家仆，见马车停下，连忙上前迎。领着他们进了门，穿过几进院子，最后来到一间宽敞的花厅前。
花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林焱扫了一眼，都是生面孔。坐在主位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须发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半旧的深灰直裰，看着挺和气。但那双眼睛，精得很，看人的时候像是能看透人心。
这应该就是张阁老，张正卿，户部尚书，内阁首辅。
旁边还坐着几个人，都是考官模样。其中一个林焱认得，是礼部侍郎王崇文，乡试的主考官。王崇文也看见他了，微微点了点头。
林焱和陈景然赶忙拜见各位大人：“学生林焱/陈景然拜见各位大人”。
张阁老见了他们招了招手：“免礼，过来坐吧。”
林焱和陈景然走过去，在下首的两张椅子上坐下。
张阁老先看了看陈景然，笑了笑，说：“你就是陈景然？陈老头子的孙子？”
陈景然站起来，恭敬地应道：“回阁老，正是。”
张阁老点点头：“你祖父当年跟我同科，他文章做得好，可惜性子太倔，不然早就入阁了。”他顿了顿，又问，“你这次的文章我看了，四平八稳，经义扎实，是个干才。不过……有点太稳了。年轻人，可以锐气些。”
陈景然低头：“阁老教训的是。”
张阁老又看向林焱：“你就是林焱？南直隶解元？”
林焱站起来：“正是学生。”
张阁老打量了他两眼，忽然笑了：“你那篇策论我看了。整顿盐税、鼓励工商、严惩贪腐……胆子不小啊。你就不怕得罪人？”
林焱心里一紧，但面上不显，恭敬地说：“学生只是据实而论，若有得罪之处，还望阁老指点。”
张阁老摆摆手：“指点什么？你说得对。盐税是该整顿，贪腐是该严惩。不过……”他顿了顿，目光在林焱脸上转了转，“话可以说，事可以做，但分寸要把握好。锋芒太露，容易折。”
林焱点头：“学生记住了。”
张阁老又问了几个问题，都是关于他们平日读书、治学的事。林焱和陈景然一一答了。张阁老听完，点点头，说：“行了，你们去吧。好好准备殿试。殿试是皇上亲自主持，不比会试，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两人站起来行礼，退出花厅。
出了张府，林焱长出一口气。陈景然看了他一眼，说：“紧张？”
林焱点点头：“有点。”
陈景然说：“我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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