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启年凑过来，看了半天，啧啧两声：“林兄，这是定情信物啊。并蒂莲，寓意好，公主殿下这是铁了心要跟你过一辈子了。”
林焱被他说的脸有点热，把玉佩小心地放回荷包里，揣进怀里，贴着那块羊脂白玉。两块玉挨在一起，凉丝丝的，但心里头烫。
王启年看着他那样，忍不住笑：“林兄，你这是高兴傻了吧？”
林焱没理他，把那盒点心也收好，放到柜子里头。然后他坐回桌边，看着王启年，忽然说：“启年，你什么时候回书院？”
王启年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挠挠头，说：“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我爹来信了，说他身子好了，让我回去读书。他说，我这回在京城也见识够了，该回书院好好备考了。”
林焱看着他，心里有点舍不得，但也知道这是正事。王启年本来就该回书院读书，三年后还要考乡试呢。他点点头：“那什么时候走？”
王启年说：“明儿就走。船票都买好了，走运河，十来天就能到金陵。”他顿了顿，又笑起来，“林兄，你以后可就是驸马爷了，在京城好好混，等我中了举人，来投奔你。”
林焱拍了拍他肩膀，说：“行，我等着你。”
两个人正说着，陈景然推门进来了。他穿着那件半旧的靛青绸衫，袖口磨得有点毛，但浆洗得笔挺，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他看了林焱一眼，又看了王启年一眼，忽然开口：“我也要走了。”
林焱一愣，看着他：“陈兄，你也要走？”
陈景然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慢慢地说：“我父亲之前的任务完成了被皇上调回京城了，以后在都察院任职。家里来信，让我搬回去住。”
林焱听了，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王启年要走，陈景然也要走，就剩他一个人住驿馆了。虽然他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但真到了这时候，还是有点难受。
陈景然看着他，忽然又说：“我跟我父亲说了你的事。他说，等你得空了，让我带你去家里坐坐，见见我母亲。”
林焱愣了一下，没想到陈景然会说这个。他点点头：“好，等安顿下来，一定去拜见伯父伯母。”
陈景然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算是笑了。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林焱。是一本书，线装的，蓝布封面，边角有点磨损，看着有些年头了。
林焱接过来，翻开一看，是手抄的《春秋左传注疏》，字迹工整，密密麻麻的批注写满了页边。那些批注的字迹，他认得，是陈景然的。
陈景然说：“这是我祖父当年用过的书，上头有他的批注。我抄了一份，这本送给你。你以后进翰林院，用得着。”
林焱捧着那本书，心里头热乎乎的。他知道陈景然这人话少，但能拿出这本书送给他，那就是真把他当朋友了。
王启年在旁边看着，忽然站起来，跑回自己屋里，一会儿又跑回来，手里也拿着个东西。是个青瓷的小罐子，塞到他手里。
林焱看了看，罐子里装的是茶叶，闻着挺香的。
王启年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爹从扬州寄来的雨花茶，比不上御赐的贡品，但味儿还行。你留着喝，提神。”
林焱看着他们俩，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本书和那罐茶叶放到桌上，然后看着他们说：“你们俩，一个比一个会煽情。弄得我怪难受的。”
王启年嘿嘿笑：“难受什么？以后又不是不见面了。等我中了举人，来京城找你喝酒。”
陈景然也点点头：“对，三年后，京城见。”
林焱看着他们俩，也笑了：“行，那王兄你加油！三年后，我们四个京城见！”
这天晚上，王启年张罗着要一起吃顿饭。他说，聚贤楼太贵了，去不起，就让刘婶多做几个菜，在院子里吃。刘婶听了，二话不说就去忙活了。傍晚的时候，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方桌，四把椅子，桌上摆了红烧肉、清蒸鱼、韭菜炒鸡蛋...，还有一壶黄酒，温着的。
三个人坐下，王启年给他们各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满上。他举起杯，说：“来，敬你们俩。状元，探花，都在这儿了。我王启年这辈子值了。”
林焱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陈景然也端起来，碰了一下。三个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起来。王启年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小时候的事，说他怎么被他爹逼着读书，说他哥怎么不是读书的料，说他娘怎么天天念叨他。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但忍着没哭。
陈景然话少，偶尔插一句，但句句都在点子上。他说起他祖父，说起他父亲，说起他们陈家的规矩。他说他从小到大，从来没让家里人操过心，但也没让家里人失望过。
林焱听着，心里头五味杂陈。他想起周姨娘，想起林如海，想起那些年在华亭的日子。他端起杯，又喝了一杯。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那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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