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焱看着那个箱子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旁边忽然传来金玉霖的声音：“林兄，又是公主殿下送东西来了？”
林焱回头一看，金玉霖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他身后了，正伸长脖子往里瞅，脸上全是好奇。旁边还站着刘诚和周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林焱瞪他一眼：“少瞎打听。”
金玉霖嘿嘿笑：“得得得，不打听不打听。走，进去看看公主殿下给你送什么好东西了。”
几个人一起帮忙把箱子抬进屋，他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香气飘出来，是檀香的味道。
箱子里分上下两层。上层铺着一层软软的丝绸，上头摆着几样东西：两匹杭绸，一匹藕荷色的，一匹月白色的，料子光滑柔软，摸着就舒服；一对翡翠镯子，水头极好；还有一根金簪，簪头镶着一颗红宝石，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林焱拿起那根金簪，看了看。那宝石不大，但红得透亮，像一滴血。
金玉霖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啧啧两声：“这可是好东西。那宝石，是红宝石吧？”
刘诚也凑过来看，说：“那对翡翠镯子，水头极好，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
周琮难得开口，淡淡地说了一句：“公主殿下这是给你家里人的吧？”
林焱心里头暖暖的，公主想得真周到。
他打开第二层，里头又是几样东西：一对玉佩，青玉的，雕着如意云纹；一方端砚，石质细腻，雕着竹节；还有两盒点心，一盒桂花糕，一盒绿豆糕，用油纸包着，闻着就香。
金玉霖眼睛都亮了：“这点心，给我们尝尝？”
林焱瞪他一眼：“这是公主给的，你也好意思？”
金玉霖讪讪地缩回手：“林兄，小气。”
把东西收好，林焱才拿出那封信。信封是素白的，上头用极细的笔画着一枝梅花，淡雅得很。他小心地拆开，抽出里头的信纸。
信纸也是素白的，上头只有几行字，字迹娟秀，工工整整的：
“林公子亲启。闻公子要起程返乡，特备薄礼若干，聊表心意。翡翠镯一对，杭绸两匹，金簪一支，赠与周姨；玉佩一对，赠与令尊；端砚一方，赠与公子路上读书之用。点心两盒，路上解闷。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一路平安。等你回来。”
落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小小的“安”字。
林焱看完把信纸折好，小心地放回信封里，然后贴在胸口。
那信纸有点凉，但他心里烫。
金玉霖在旁边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笑：“林兄，你这是高兴傻了吧？”
林焱没理他，把那封信收好，姨娘要是看见这些东西，会高兴成什么样？肯定会拉着他的手，问东问西，眼眶红红的，笑得合不拢嘴。那对玉佩，是给父亲的。父亲那张严肃的脸，要是看见这玉佩，会是什么表情？他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金玉霖在旁边看得莫名其妙，戳了戳刘诚，小声说：“林兄这是怎么了？傻笑什么呢？”
刘诚也小声说：“不知道，可能是高兴的吧。”
周琮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要是能娶公主，你也傻笑。”
几个人相互打趣着。
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陈景然站在门口。
林焱愣了一下，说：“陈兄？你怎么来了？”
陈景然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说：“来看看你。明儿就走了，怕你忘带东西。”
林焱笑了，说：“我又不是小孩，能忘带什么。”
陈景然没理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放在桌上。林焱打开一看，正是他以前借给陈景然的那本《春秋》注疏。
林焱愣了，说：“这书不是我的吗？怎么又回来了？”
陈景然说：“我看完了，里头我加了些批注，要是你回去经过书院可以带给方兄和王兄他们。”
林焱翻开一看，果然，页边多了好多小字，工工整整的，都是陈景然的笔迹。他看了几行，心里头热乎乎的。
这人，话少，但做的事，都实实在在的。
他把书收好，看着陈景然，说：“好。”
傍晚的时候，金玉霖张罗着要一起吃顿饭。他说，林兄明儿就走了，咱们得好好聚聚。刘诚和周琮也点头说好。
驿馆里有个小厨房，专门给这些进士做饭的。金玉霖去跟厨房说了，要了几个菜，又买了一壶酒。傍晚的时候，几个人围坐在林焱屋里，就着那盏油灯，吃着喝着聊着。
菜不多，红烧肉、清蒸鱼、炒鸡蛋，还有一碟花生米。酒是普通的黄酒，温过的，喝着暖暖的。
金玉霖先举起杯，说：“来，敬林兄一杯。祝林兄一路顺风，早点回来。”
林焱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刘诚和周琮也举杯，几个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就多起来了。
金玉霖絮絮叨叨地说着他小时候的事，刘诚说他分到礼部天天抄文书头疼。周琮说工部那边修城墙他天天跟工匠打交道，每天都灰头土脸的。
陈景然话少，偶尔插一句，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林焱听着，心里头五味杂陈。这些人，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乐。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同年，是一起熬过那些日子的。
他端起杯，又喝了一杯。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白晃晃的。那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着。
夜深了，酒喝完了，菜也吃完了。几个人站起来，准备散了。
金玉霖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看着林焱，说：“林兄，你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咱们再聚。”
林焱点点头，说：“好。”
刘诚也说：“林兄，一路保重。”
周琮难得开口，说了一句：“工部那边有事，我就不送了。你路上小心。”
林焱一一点头，应着。
最后是陈景然。他站在门口说：“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林焱点点头：“我知道了。”
送走他们，林焱回到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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