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容追出来站在门口,看着他,眼泪也下来了。她想过去,但又不敢。就那么站着,看着他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哭累了,慢慢爬起来。他跪在那儿,又看了那些牌位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他看见苏婉容,愣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从她身边走过。
苏婉容连忙跟上去。
直到回到林府,回到东厢房,林文博就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苏婉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没甩开,就那么让她握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把那些书一本一本拿下来,放到桌上。
苏婉容愣了一下,说:“夫君,你干什么?”
他没说话,继续拿。拿完了,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书,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把那些书收起来,放到箱子里。
苏婉容走过去,说:“夫君,你这是干什么?书收起来,你不读了?”
他摇摇头,说:“读了也没用,还读什么……”
他顿了顿,又说:“就这样吧。”
苏婉容看着他,知道他心态崩了,心里头像刀割一样。她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第二天一早,苏婉容坐在窗前,看着外头的天发呆。
昨儿一夜没睡好。林文博哭了一夜,她陪了一夜。他睡下了,她还醒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些事。
她想起当初嫁进林家时的心情。那时候她是多高兴啊。林家虽然不是高门大户,但好歹是官宦人家。林文博是嫡长子,以后是要继承家业的。她以为,自己嫁进来,就是享福的。
可结果呢?林文博落榜了,颓废了,连书都不读了。以后怎么办?她这个长媳,以后靠谁?
她想着想着,心里头就凉了半截。
林文博是指望不上了。可林家还有林焱。
她想起林焱那些事。中了探花,又被赐婚,以后前程无量。他是庶子,但他是探花,是驸马,是整个林家的骄傲。
她是林家长媳,以后总要跟林焱打交道。林文博跟林焱关系不好,那是他们的事。她不能跟着林文博一起得罪林焱。
她咬了咬嘴唇,心里头有了计较。
第二天下午,她换了一身新做的淡青色褙子,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了几件素净的首饰。然后她让丫鬟捧上几个锦盒,往偏院走去。
偏院里,周氏正坐在廊下做针线。她穿着那件藕荷色的褙子,戴着那根红宝石金簪,手腕上那对翡翠镯子绿莹莹的,整个人看着比从前精神多了。
她看见苏婉容进来,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站起来,说:“少奶奶来了?快请坐。”
苏婉容笑着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丫鬟把锦盒放在旁边的小几上,退到一边。
苏婉容拉着周氏的手,笑着说:“周姨……哦不对,现在该叫庶母了。庶母,我过来看看您。这几天忙,也没来得及好好道喜。”
周氏被她这一声“庶母”叫得心里头那个舒坦啊,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她说:“少奶奶太客气了。你来了就好,还带什么东西?”
苏婉容说:“一点心意,不成敬意。庶母别嫌弃。”
周氏看了看那几个锦盒,心里头高兴,但嘴上还得客气几句,说:“少奶奶,你这太破费了。”
苏婉容说:“破费什么?咱们是一家人。庶母如今是平妻了,以后就是林家的正经太太。我作为晚辈,孝敬孝敬是应该的。”
周氏被她这话说得更高兴了。她拉着苏婉容的手,说:“少奶奶,你可真是会说话。”
两个人坐着,聊起天来。苏婉容嘴甜,一会儿夸周氏的衣裳好看,一会儿夸她的首饰精致,一会儿又说她气色好,看着比从前年轻了。
周氏被她夸得合不拢嘴,那嘴上的笑就没停过。
苏婉容看着火候差不多了,就叹了口气,说:“庶母,您不知道,我这心里头,真是替您高兴。您养了焱哥儿这么好的儿子,以后有的是福享。”
周氏说:“哪里哪里,都是焱儿自己争气。”
苏婉容说:“庶母您就别谦虚了。焱哥儿有今天,全是您教导有方。我要是能有您一半的本事,我就烧高香了。”
周氏被她这么一夸,心里头更高兴了。她拉着苏婉容的手,说:“少奶奶,你也别这么说。你也是个好的,文博娶了你,是他的福气。”
苏婉容苦笑了一下,说:“庶母,您就别提他了。他那个样子,您也看见了。我是有心无力,帮不上他。”
周氏听了,心里头明白。她拍了拍苏婉容的手,说:“少奶奶,你也别太难过。男人嘛,总有想不开的时候。过一阵子就好了。”
苏婉容摇摇头,说:“庶母,您不知道。他那个性子,钻了牛角尖,出不来的。我劝也没用,只能陪着。”
周氏叹了口气,说:“唉,文博那孩子,就是心气太高。一时想不开,也是有的。你也别太急,慢慢来。”
苏婉容点点头,说:“庶母说得是。”她顿了顿,又说,“庶母,以后焱哥儿回京城了,您会不会跟着去?”
周氏愣了一下,说:“这个……还没想好。焱儿说要接我去,我还没想好去不去。”
苏婉容说:“去啊,怎么不去?您是焱哥儿的亲娘,不去怎么行?京城那么好,您去享享福,多好。”
周氏笑着说:“再说吧,再说吧。”
苏婉容又说:“庶母,您去了京城,以后咱们见面就难了。您可得常写信回来,让我知道您过得好不好。”
周氏说:“行,行。写信,写信。”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苏婉容才告辞走了。
送走苏婉容,周氏回到廊下,坐下。她想着刚才苏婉容那些话,心里头琢磨着。
这少奶奶,嘴甜,会说话,句句都说到人心坎上。
她想了想,觉得不管怎么样,苏婉容示好,总是好事。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强。
她笑了笑,又拿起针线,继续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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