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慢慢移到中天,有太监端着食盘走过来,挨个分发。
每人一碗汤,两个馒头。
方运接过馒头,掰了一块,慢慢嚼着。
馒头是白面的,松软,比会试时那些硬邦邦的烙饼好吃多了。
他一边吃一边继续写,不敢耽误时间。
旁边那些贡士也都在埋头写着,有的写得快,有的写得慢。
太阳慢慢往西沉,殿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方运誊抄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把卷子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没找到错处。
他松了口气,把卷子叠好,放在桌角,等着收卷。
这时候,他才有空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周围。
太和殿的檐角在夕阳下闪着金光,殿前那几尊铜狮铜鹤,影子被拉得老长。
另一边王启年正坐在不远处的试桌前,低着头,还在写。
他写得慢,眉头皱着,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
王启年这人,平时大大咧咧的,一到关键时刻就容易紧张。
他刚才进场的时候腿都在抖,过了一会儿,王启年放下笔,抬起头,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时候,收卷官走过来,开始收卷子。
方运把卷子双手递过去,收卷官接过,看了一眼封面的姓名,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收下了。
方运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和肩膀,然后往外走。
走出太和殿,外头的阳光还有点刺眼。
他眯着眼,顺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往外走。穿过太和门,穿过午门,走出宫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太和殿的檐角在夕阳下闪着金光,巍峨,庄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
宫门外头,已经聚了不少人。
都是刚出来的贡士,三三两两站在那儿,有的在讨论题目,有的在叹气,有的在傻笑。
王启年从后头赶上来,拍了拍方运的肩膀:“方兄!你写得怎么样?”
方运说:“还行,都写完了。你呢?”
王启年说:“我也写完了,就是不知道写得怎么样。那道吏治题,我写的是考成法和养廉银,都是夫子和林兄他们教我的路子。写的时候手都在抖,字写得跟狗爬似的。”
方运说:“写了就好,别想太多。”
两个人上了马车,往驸马府走。
马车里,王启年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
方运靠在另一边车壁上,也闭着眼。
...
时间匆匆,晚上方运和王启年两个人谁也睡不着。
一早起来,王启年对着铜镜照了照,问方运:“方兄,你看我这样子行不?”
方运正在穿公服,头也不回地说:“行,你穿什么都行。”
王启年说:“你别敷衍我。”
方运转过头,看了看他,说:“行,真行。别紧张。”
王启年深吸一口气:“我不紧张,我就是......”
方运没说话,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出了西跨院,往前院走。
林焱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安宁挺着大肚子站在他旁边,顾嬷嬷寸步不离地跟着。
林焱看见他们,说:“走吧,车备好了。”
王启年问:“林兄,你也去?”
林焱说:“去,怎么不去。今天是大日子,我哪能不去。”
安宁也说:“去吧,去吧,我在家等你们的好消息。”
几个人上了马车。
马车里安安静静的,谁都没说话。
马车到了午门外,停了下来。
午门外头已经站满了人。
新科贡士们按名次排好,整整齐齐地站在广场上。
方运站在第六名的位置,王启年站在第一百一十名的位置,中间隔着长长的人墙。
天慢慢亮起来,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午门的城楼上,给灰瓦镀上一层金边。
卯时正刻,午门里传来一阵悠长的号角声。
紧接着,太和殿里传来钟鼓声,庄严肃穆。
鸿胪寺官走出来,站在丹陛上,展开黄榜,高声唱名。
那声音又高又亮,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第一甲第一名,谢清华!”
人群里爆出一阵欢呼声。
一个穿着公服的年轻人从队伍里走出来,跪在丹陛前,磕了三个头。
“第一甲第二名,赵文瑞!”
又一个年轻人走出来,跪下磕头。
“第一甲第三名,孙明远!”
又一个人走出来。
方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一甲只有三名,他已经没机会了。
但二甲、三甲还有机会。
鸿胪寺官继续唱名:“第二甲第一名,方运!”
方运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方兄,叫你呢!快出去!”
方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从队伍里走出来,往丹陛前走。
他深一脚浅一脚的,差点被台阶绊倒。
他走到丹陛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额头触到冰凉的地砖,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站起来,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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