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陈府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
门房老吴一大早就起来了,穿着一身新做的青布短褐,站在门口迎客。
陈景然站在二门边上,嘴角一直弯着。
王婉贞昨儿晚上开始阵痛,折腾了一宿,天亮的时候生了个儿子。
六斤整,生下来时哭声响亮得很。
稳婆抱着孩子出来的时候,陈景然正站在产房门口。
稳婆抱着孩子,笑着说:“恭喜陈老爷,是个小公子。”
陈景然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夫人站在旁边,眼眶红红的,说:“好,好,咱们陈家添丁了。”
陈崇礼站在廊下,负着手,脸上带着笑,但没凑过来。
他看了一眼孙子,点了点头,转身回了书房。
消息传到驸马府的时候,林焱正在吃早饭。
来福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驸马爷,陈修撰家生了!是个小子!”
林焱放下筷子,站起来:“真的?”
来福说:“真的!陈府那边刚送来的信,说母子平安,小公子六斤整。”
安宁抱着康儿坐在旁边,笑了:“那咱们得去贺喜。”
周氏也放下筷子,说:“对对对,得去。景然那孩子,看着清冷,心里头热。好不容易有了孩子,咱们得去沾沾喜气。”
林焱说:“娘,您就别去了,路远,您腿脚不方便。我和安宁去就行。”
周氏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你们去吧,替娘给景然媳妇带个好。”
林焱换了身衣裳,安宁也换了身新做的褙子,把孩子交给奶娘带着。
两个人上了马车,往陈府走。
马车后头跟着来福,手里拎着好几样东西——两匹上好的杭绸、几盒补品、一套银质的小碗小勺。
陈府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了。
林焱和安宁下了车,门房老吴连忙迎上来:“驸马爷,公主,快请进。老爷在里头等着呢。”
两个人往里走。
院子里站着好些人,都是来道贺的。
有翰林院的同僚,有陈崇礼在都察院的旧部,还有几家平日走动得多的亲戚。
陈景然站在廊下,正跟一个翰林院的编修说话。
他看见林焱和安宁来了,朝那人点了点头,迎上来。
林焱笑着说:“陈兄,恭喜恭喜。”
陈景然嘴角弯了一下:“多谢。”
安宁问:“嫂夫人还好吧?”
陈景然说:“好。就是累,睡着了。”
安宁说:“那让她好好歇着,别打扰她。我们先看看孩子。”
陈景然领着他们往后院走。
孩子放在正房旁边的暖阁里,奶娘正守在旁边。
小家伙躺在摇篮里,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小脸皱巴巴的,嘴巴微微张着,呼吸轻轻的。
安宁凑过去,低头看了看,笑着说:“长得像陈兄。你看这眉毛,这鼻子,一模一样。”
林焱也凑过去看,说:“像吗?我怎么看着像嫂夫人。”
安宁说:“你看仔细了,这眉毛,这嘴,明明就是陈兄。”
两个人正说着,王启年从外头跑进来了。
他跑得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喊:“陈兄!恭喜恭喜!我听说生了个小子!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他挤到摇篮前,低头一看,眼睛亮了:“哎哟,这小家伙,长得真好看。陈兄,你这儿子比你强多了。”
陈景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启年嘿嘿笑了两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盒,放在摇篮边上:“这是给小侄子的见面礼。”
林焱问:“你怎么又送金锁?”
王启年说:“金锁怎么了,金锁寓意保平安,长命百岁,上回是给康儿的,这回是给陈兄家的小子的。两码事。”
林焱笑了:“你倒是不偏心。”
王启年说:“那当然。都是我侄子,一样疼。”
陈夫人从外头进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头放着几碗茶。
她看见安宁,连忙行礼:“公主殿下,您来了。”
安宁扶住她:“陈夫人,您别客气。恭喜您当奶奶了。”
陈夫人眼眶红了,笑着说:“多谢公主。这孩子,来得不容易。婉贞疼了一宿,我在外头听着,心里头跟刀割似的。”
安宁说:“头一胎都这样。我生康儿的时候,也疼了大半天。好在母子平安,这就是最大的福气。”
陈夫人点了点头,用帕子擦了擦眼角。
几个人在暖阁里坐着,喝着茶,说着话。
王启年话最多,一会儿问孩子取名字了没有,一会儿问什么时候办满月酒,一会儿又问王婉贞身子恢复得怎么样。
陈景然说:“名字想好了,叫知远。”
王启年问:“知远?哪个知哪个远?”
陈景然说:“知识的知,远大的远。”
王启年琢磨了一下,说:“知远,知远,知道了才能走得远。这名字好,有学问。比林兄那个‘康儿’有文化多了。”
林焱踢了他一脚:“我那只是小名,大名还没取呢,不急。”
王启年揉着腿,嘿嘿笑:“林兄,你这脚劲儿见长啊。”
安宁在旁边笑着说:“行了,别闹了。陈兄给孩子取名知远,是希望他志向远大,将来有出息。”
陈景然点了点头,没说话,但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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