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太傅来了。
太傅姓崔，就是当年教方运和王启年的那位崔老夫子，被新帝器重，封了太傅，教导皇子皇孙。
他须发皆白，但精神还好，走路不拄拐杖了，腰板挺得笔直。
他走进书房，朝太子行了个礼：“臣参见皇帝陛下。”
新帝说：“太傅不必多礼。这是朕的外甥，林承志。以后他给瑞儿做伴读，一起读书。”
崔老夫子看了看康儿，问：“读过什么书？”
康儿说：“回太傅，学生读过《三字经》《千字文》《论语》《孟子》《大学》《中庸》。现在正在读《诗经》。”
崔老夫子问：“《论语》读到哪儿了？”
康儿说：“读到《颜渊篇第十二》。”
崔老夫子又问：“‘颜渊问仁’那一章，能背吗？”
康儿点了点头，开口背道：“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他背得流利，声音不大不小，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崔老夫子听完，点了点头：“背得不错。能解吗？”
康儿说：“‘克己复礼’，就是克制自己的私欲，让言行合乎礼法。‘为仁由己’，是说仁德的修养要靠自己，不能靠别人。”
崔老夫子又问：“那‘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这四句，你怎么看？”
康儿想了想，说：“学生以为，这四句是告诉人，不合礼法的事，不看、不听、不说、不做。但光做到这四句还不够，还得知道什么是礼。不知道什么是礼，就不知道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
崔老夫子眼睛亮了：“那你说，什么是礼？”
康儿说：“礼，是规矩，是秩序。有了规矩，人才能相处；有了秩序，国家才能安定。但礼不是死的，得看场合、看对象。对父母，有对父母的礼；对师长，有对师长的礼；对朋友，有对朋友的礼。不能一概而论。”
崔老夫子捋着胡子，点了点头，看着新帝说：“陛下，这孩子底子不错。比同龄人强不少。”
新帝说：“那就辛苦太傅了。”
崔老夫子说：“应该的。”
然后三人去了学习的书房。
他对康儿和瑞儿说，“你们俩，坐下吧。今天先讲讲《诗经》里的《关雎》。”
康儿和瑞儿在书案后头坐下，翻开书，等着。
崔老夫子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他讲得慢，一句一句的，讲完了，让学生们背，背完了，再讲下一句。
康儿听得很认真，偶尔在书上做笔记。
瑞儿也听得很认真，但偶尔偷偷看一眼康儿，嘴角翘着。
一个时辰过去了，崔老夫子说：“今天就到这儿。回去把《关雎》背熟，明天我要抽查。”
康儿和瑞儿站起来，行了个礼：“学生遵命。”
崔老夫子收拾好东西，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康儿和瑞儿。
瑞儿拉着康儿的手，说：“康儿哥哥，走，我带你去花园玩。”
康儿说：“先把书背熟了再去。”
瑞儿说：“不急，下午再背。”
康儿说：“不行。太傅说了，明天要抽查。现在不背，下午忘了怎么办？”
瑞儿想了想，说：“也是。那咱们一起背。”
两个人坐下来，翻开书，开始背。
你一句，我一句，背了两遍，都熟了。
瑞儿说：“行了，走吧。”
康儿把书收好，跟着瑞儿出了书房。
皇宫的花园收拾得精细。
几棵桂花树，叶子绿油油的。墙角种着几丛竹子，在风里沙沙响。
瑞儿拉着康儿在花园里走了一圈，走到一棵桂花树下，停下来。
瑞儿说：“康儿哥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咱们在姑父家的院子里看蚂蚁搬家。”
康儿笑了：“记得。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用手比了比。
瑞儿也笑了：“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康儿哥哥让着我，还给我擦脸。”
康儿说：“你是弟弟，我让着你是应该的。”
瑞儿看着他，忽然说：“康儿哥哥，以后你天天陪我读书，好不好？”
康儿说：“好。”
瑞儿高兴了，拉着康儿的手，继续在花园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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