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司令部给您送来一张舞会邀请函。”
汪黎大大方方：“每张邀请函可以携带一名女眷，我希望您能带我去。”
李默群带谁都无所谓，只是好奇汪黎的目的。
他身体靠向椅背，十指交叉，胳膊支在扶手上，好奇地看向汪黎：
“你有事？”
汪黎微微低头：“不是我，是家父，他的生意出现些问题，有一位大阪商人会在那天出席。”
“可以。”
李默群答应得很痛快，随后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身体微微坐直：
“人脉......我这倒有一个现成的人脉。”
“许氏商行三少爷许言，前些天放火烧了怡和纱厂，人就在特高课里关着。”
他端起桌面的茶杯递到嘴边：“要是能把他救出来，许氏商行的合作还不是随便谈。”
“许氏商行？”
汪黎嘴里念叨，纳闷：“许言是地下党？进特高课半个月还没死？”
李默群摇摇头：“他还真不是地下党。”
“那群学生就这样，满身莽劲，做事不计后果。”
至于为什么没死。
许家大把砸钱是其一，他从中周旋是其二。
沈中纪那小兔崽子天天央他救许言救许言，李默群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他也不是没试探过日本人的口风。
绝无可能放人。
据说这是那位新上任的调查课课长真田绪野，独立完成的第一个任务。
新官上任三把火，李默群可不想当这第一个灭火的人。
一个普通学生不值当他去得罪人。
但也拖不了多久，再没法子许言肯定活不过六月。
烂摊子就丢给汪黎吧。
她一向能把复杂的事情办的漂漂亮亮，很让人省心。
成了也好，失败也罢。跟他也没什么太大关系。
......
三天后。
特高课，牢房。
杂草堆里，躺着一个形销骨立，神色萎靡的青年，用手臂盖住双眼，身体一动不动。
“嗞呀——”
铁制牢门被推开，青年听到动静，胳膊微微抬起，丢出一个眼神朝上看。
“你就是许言？”
汪黎逆光而立，微微弯腰，抱住胳膊，明艳的脸上全是嫌弃。
许言不说话，胳膊重新落回去。
“喂！”
汪黎伸出手指捅他：“活着就起来？出去再死，不然我白费那么多功夫！”
牢房是没有光的，只是汪黎进来时，带进来一束。
她将许言胳膊扯下来，视线在对方身上扫了一圈，啧啧道：
“许家真没少砸钱，在特高课待半个月四肢还能这么健全。”
“你们又想干什么？”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许言声音有气无力。
“干什么，你妈让我接你回家吃饭！”
汪黎没好气，声音鲜活，极具生命力，让许言愣了半天。
“坐牢坐傻了？”
见对方没反应，汪黎呢喃一句，最后像拎小鸡崽儿似的揪住许言后脖领，将对方从牢房拎了出来。
“你们几个抬他出去。”
“是，汪处长！”
许言眼皮缓缓抬起，这才注意到七十六号制服。
汪处长？
汪黎？
“滚开！滚！你滚！都滚！”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猛得甩开汪黎的手......没甩开，对方手劲太大。
甩不开就开始又抓又挠又咬，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大鲤鱼。
许久未剪的指甲有些崩裂，挠起人杀伤力加倍。
“嘶！”
汪黎吃痛，倒吸口凉气，抽出手后退两步低头去看。
右手手背落着三道鲜红的抓痕，正丝丝往外渗血。
不远处，两名下属已经牢牢将许言按住，反扭住对方胳膊，让其半跪在地上。
“.......呵！”
汪黎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冷下来。
她甩甩手，走到许言面前弯腰，用力捏住他的下巴将其脸掰正，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给你点面子真把自己当大少爷了！这里是特高课！不是你胡乱撒野的地方！”
“要不是我东奔西跑托关系，你早下地府见阎王爷去了！跟谁摆谱呢？不想活就滚回牢里待着！”
说完，不管被扇懵的许言，站起身率先往外走。
“敬酒不吃吃罚酒。”
汪黎步伐飞快，走过时带起一阵风。
两名下属架住许言跟在她身后。
许言摇摇晃晃的，被突如其来的阳光刺到眼睛，踉跄地走在石板路上。
两边，不断有端枪的零散鬼子路过，明黄色的军装闯进许言眼底，他腿脚松软，视线阵阵发黑。
“阿言啊！”
下一秒，他就被人拥入怀中：“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啊，那群畜生对你做了什么了啊！”
拥他的是一位贵妇人，此时满脸憔悴，眼睛都哭肿了，手帕不停擦着许言的脸：
“不怕不怕咱不怕，回家了啊。”
耳边声音带着哭腔。
许言鼻子有些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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