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阴后台的提示音还在晏玖口袋里嗡嗡作响，像是某种不详的低语，与地底深处那刚刚苏醒的脉动隐隐共振。
她没回头，只将手机塞进大衣口袋，指尖不经意摩挲着一枚温润的木骰子——那是从江谛贴身内袋里顺来的，古旧得发黑，六面刻着褪色符文，据说是百年前巫九亲手所制，能镇魂、定魄、断因果。
“你把它拿走了。”江谛的声音忽然逼近，带着压抑的颤抖。
晏玖脚步微顿。
月光斜照在他脸上，那张千年未变的面容此刻竟显出几分少年般的执拗。
他向前迈了两步，挡在她面前，眼神灼灼：“那是我唯一……留下的东西。”
“哦？”晏玖歪头打量他，像看一只误闯人类领地却还理直气壮讨食的野猫，“我还以为你们这种活了几百年的老古董，早把情啊爱啊都炼成了灰。”
“不是情爱。”江谛声音压得很低，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她给我的最后一枚信物。她说……若有一天我迷了路，摇一摇它，就能听见归途的方向。”
他伸手想拿，动作克制却又坚决。
晏玖却往后退了半步，木骰子在指间灵巧翻转，像一枚随时会消失的幻影。
“所以你是来找她的？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权力，只是想找一个早就化作尘土的人？”
江谛嘴唇抿成一线，没答。
可那双眸子里翻涌的情绪已经说明了一切——百年孤守，万劫不复，原来不过是一场不肯醒的梦。
孔午不知何时已站到江谛身后，手掌沉稳落下，力道却不容抗拒。
“够了。”他的声音冷如铁石，三摩提特有的梵音在空气中微微震颤，“你知道这枚骰子关联着什么。一旦激活，不只是记忆复苏，还有‘门’后的存在也会顺着因果丝线爬进来。你现在不是在追一件遗物，是在引鬼渡河。”
江谛肩头一僵，却没有退。
“那又如何？”他冷笑，“玫瑰十字囚我百年，夺我功法，断我香火传承，连她的墓都不让我立碑祭拜。现在倒来教我什么叫禁忌？”
“他们至少护住了归墟封印。”孔午目光锐利，“而你，正因执念太深，才最容易被利用。”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阴风卷着纸灰打着旋儿掠过脚边。
晏玖静静看着这一幕，忽而笑了。
她抬手，将木骰子轻轻抛起，又稳稳接住，动作轻佻却不失优雅。
“哎呀，听你们说得这么惨，我都心疼了。”她眨眨眼，语气甜得发腻，“既然玫瑰十字那么坏，工资低、福利差、还不让员工保留私人情感寄托……何必继续待着呢？不如——跳槽？”
江谛一愣：“什么？”
“我说，”晏玖往前一步，笑意更深，“来我这儿上班呗。慢走不送殡葬馆，正规注册企业，五险一金齐全，节假日三倍加班费，年终还有定制款棺材抽奖——你说你想找人？没问题，我们专治各种阴阳两隔、魂飞魄散、轮回错位。你要查巫九的下落，我可以调用系统权限帮你翻命簿、查阴籍，甚至……重启一次归墟数据流。”
她顿了顿，尾音上扬，像钩子般勾人心弦：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这里，你说了算。没人能没收你的东西，也没人敢拦你祭她。”
江谛怔住。
孔午眉头紧锁：“晏玖，你别挑拨。”
“我哪有？”晏玖摊手，一脸无辜，“我只是提供一份更有尊严的职业选择罢了。再说了……”她视线扫过江谛身上那件早已褪色的青铠，“你看看你自己，一身本事困在过去的壳子里，像个守墓的老仆。值得吗？”
风再次吹起，带着远处城市灯火的气息，混杂着直播平台推送的电子铃声。
江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握过千军万马的令旗，也曾为一人拂去墓前落叶。
如今却空荡荡的，连一枚小小的骰子都保不住。
“你说……你能帮我找到她？”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不一定。”晏玖诚实摇头，“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被人摁着头不准问、不准想、不准念。”
她将木骰子轻轻放回掌心，却没有交还，而是合拢手指，留下一道缝隙，让那一点幽光透出来。
“这玩意儿，我能还你。也能用它启动一场逆命仪式——只要你愿意换个东家。”
孔午神色骤变：“晏玖！你明知道三摩提和玫瑰十字都在盯着归墟异动，你现在拉他入伙，等于点燃导火索！”
“导火索早被我踩着了。”晏玖笑得漫不经心，“你以为热搜上那两张古装美男图是怎么火的？五百万人同时围观‘活的古董’，你觉得这只是巧合？”
她抬头望向夜空，云端之上，一颗暗星悄然移位。
“我要的从来不是客户。”她轻声道，“是棋子落地的声音。”
江谛望着她手中的骰子，光影在他眼中流转，仿佛看见百年前烽火台上那一场未尽的告别。
他张了张嘴，似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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