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玖站在摄影棚废墟中央，血迹未干的袖口被风掀起一角。
她没再看那群黑影离去的方向，仿佛德古拉最后那句“乱世将启”不过是掠耳寒鸦的一声啼鸣。
可她的指尖仍压在青玉小瓶上——温热尚未散尽，像一颗不肯冷却的心跳。
爱德华被拖走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剩喉咙里断续的呜咽，在空旷的走廊回荡片刻便彻底湮灭。
他是祭品，是棋子，也是某种意义上的幸存者。
至少……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滑过脑海，如同冰面裂开一道细纹。
晏玖垂眸，轻轻抚过桃木剑刃，那里残留着一缕幽蓝火痕，此刻已归于沉寂。
她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多狠，手段有多绝。
但她更清楚，若有一丝退让，今晚躺在这儿的就不会是爱德华，而是郝绮。
而她不能让任何人代替那个人的位置。
远处传来脚步声，细碎而急促。
女经纪人扶着刚苏醒的郝绮踉跄走来，脸色惨白如纸。
陈莫寒也从暗处走出，道袍沾尘，眉心微蹙，目光落在晏玖身上，欲言又止。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郝绮一见到晏玖就跪坐在地，声音发抖，“我不知道他们会用阴蛊……我只是想红一点，想演好那个角色……我不该信他们说的‘灵气加持能改命格’……”她说着说着，眼泪滚了下来，“是你救了我，可我还让你背锅……剧组现在全都说你是邪术师……”
晏玖抬手，止住了她的话。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符，贴在郝绮额心。
符纸燃起一簇淡金色火焰，转瞬化为灰烬，随风飘散。
郝绮浑身一震，像是被抽去什么重负，呼吸顿时顺畅许多。
“阴蛊烙印已清。”晏玖淡淡道，“但你体内元气受损，三个月内不得近灵场、勿沾血光。”
郝绮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急忙从包里翻出一本封面素净的小说，双手捧起：“晏馆长！这本书！你一定要看看！《春和景明》！作者叫‘灰’——写得太准了！里面有个角色叫‘异九’，明明是虚构的，可他的命格、行事风格……跟你简直一模一样！还有他那个失踪的师兄……天啊，我都看哭了！”
周围气氛骤然松动。
连一直沉默的女经纪人也插嘴：“可不是嘛！现在全网都在嗑‘异九和他师兄’的CP，说这是年度最虐双向救赎……我们化妆师都追更到凌晨三点！”
陈莫寒接过书，粗略翻了几页，眼神渐凝。
书页泛黄，装帧朴素，扉页上一行小字墨迹沉稳：
“世人皆谓枯藤不生花，殊不知，朽木之下，自有新芽破土。”
他手指一顿，猛地翻到版权页，盯着作者署名——“灰”。
那一瞬间，他瞳孔微缩，倒吸一口冷气，几乎是脱口而出：“这字迹……不可能！”
晏玖目光倏然转向他。
“怎么？”她问，声音不高，却让四周空气都紧了一寸。
陈莫寒抬头，面色罕见地凝重：“这‘灰’字的落笔走势，藏锋折腕的方式……和玄门失传已久的‘隐尘体’完全一致。三十年前，只有一个人用这种字体——灰长老。”
“灰长老？”郝绮愣住，“谁啊？”
“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陈莫寒低声说，指尖微微发颤，“他是上一代玄门守秘人，掌管轮回录与前世镜。二十年前，他在一次渡劫中陨落，尸骨无存，连魂灯都熄了。可这字迹……分明是他亲笔所书！”
风忽然停了。
连远处城市喧嚣都仿佛远去。
晏玖静静看着那本书，没有伸手去接。
她脑海中闪过书中片段——那个名为“异九”的女子，手持桃木剑，行于阴阳之间；她身边那位师兄，代她承劫，最终坠入忘川，魂魄封印于青铜棺中。
那些情节，本应只是小说。
可为何，每当读到“异九梦见师兄站在雪中回头，唇边带笑却不说话”，她的心就会莫名抽痛？
为何书中描写的某些咒诀手势，竟与她自幼梦中学来的分毫不差？
她不动声色，却已在心底掀起惊涛。
如果这本书不是虚构……
如果“灰”真是那位早已死去的灰长老……
那么，《春和景明》就不是小说，而是一封跨越生死的密信。
一封，只写给她的信。
“馆长？”郝绮小心翼翼唤了一声，“你要不先看看？后面还有番外讲他们前世是镇守北冥的双生莲……哎哟我又要哭了……”
晏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把书留下。”
她接过书，指尖划过封面，仿佛触到了某段被掩埋多年的记忆边缘。
夜更深了。
摄影棚外，警笛声远去，人群散尽。
唯有直播设备还亮着红灯，弹幕早已炸开锅，但无人回应。
她转身走向民俗馆方向，背影孤绝如刃。
身后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方才还轻松调侃的氛围，此刻竟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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