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玖缓缓睁开眼,像是从极深的梦里浮出水面。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积着薄雪,融化成水珠滑落颊边,像一滴迟来的泪。
“唔……”她发出一声轻哼,嗓音沙哑而脆弱,带着刚苏醒的迷茫,“我……我在哪儿?”
系统瞬间安静下来——不是宕机,而是被某种更复杂的波动震慑住了。
它没敢再出声,只是在数据流深处悄悄重启监测协议:生命体征恢复78%,神经反射正常,记忆区块……仍处于封锁状态。
但只有晏玖知道,那所谓的“失忆”,不过是她亲手披上的外衣。
她坐起身,动作缓慢,仿佛真被寒意冻僵了四肢。
雪花落在她肩头,她抬手拂去,指尖却在触地的一瞬悄然划过雪面,留下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符痕——镇魂匿息诀。
微弱的灵力如蛛丝般渗入地底,将她的气息彻底掩埋。
远处,一道身影踏雪而来。
黑呢大衣,高领围巾遮住半张脸,步伐稳健得不像常人。
他手中提着一盏老式煤油灯,昏黄光晕在风雪中摇曳,映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还能动?”那人蹲下身,声音温和得近乎怜悯,“真是命大。这荒原夜里,能活下来的可不多。”
晏玖望着他,眼神空茫,像一只误入暴风雪的幼鹿。
“你是……谁啊?”
“路过的。”男人笑了笑,把灯递近了些,“看见你倒在雪地里,就过来瞧瞧。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
“记、记不太清了……”她微微发抖,双臂环膝,下巴轻轻抵着膝盖,“只记得……好像有人在追我?还有光……很大的光……”
她说得断续而真实,连呼吸频率都配合着惊惧节奏起伏。
利维坦——此刻伪装成普通好心人的恶魔——心底掠过一丝满意。
果然,剥离记忆后就是个无害的小绵羊。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靠近的刹那,晏玖藏在袖中的右手已轻轻搭上旁边一只守候在旁的雪橇犬脊背。
那狗原本焦躁不安,毛发炸起,可在她指尖无声摩挲之下,竟渐渐平静下来。
不是抚摸,是安抚。
一种只有通晓魂语者才能施展的秘术:以指温传导静心咒,平复躁动灵觉。
这只狗看得见他身后的影子里蜷缩的恶灵,而她,正借狗之眼,读取那隐藏在善意面具下的真实轮廓。
“别怕,”利维坦伸出手,作势要扶她,“先跟我回去暖暖身子。这种地方,不适合你待。”
晏玖怯怯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破旧羽绒服,忽然小声问:“那个……你这儿,招人吗?”
“嗯?”利维坦一顿。
“工作!”她抬起头,”
利维坦怔住。
他设想过无数种反应:恐惧、崩溃、哀求、甚至觉醒残存力量反扑。
唯独没料到——一个刚从死亡边缘爬回来的失忆少女,第一句话竟是求职。
一股莫名烦躁涌上心头,如同指尖捏住的蝼蚁突然挣脱钳制。
不对劲。
可他又抓不住哪里不对。
眼前这女孩明明灵脉闭塞,魂火黯淡,连最基础的感知力都像是被剜去了根。
可那种隐隐的违和感,就像冰层下潜行的鱼影,看得见波纹,捞不到实体。
“你想做什么?”他压下情绪,语气依旧柔和。
晏玖歪头想了想,掏出手机——屏幕裂了缝,电量只剩3%——她点开某个直播平台,手指笨拙地点进一条热门视频:
【妖灵灵传媒急招凶宅试睡员!日薪五万!包吃住!胆小勿扰!】
画面里是一座隐于山林的老庄园,铁门锈迹斑斑,庭院荒芜,玫瑰藤蔓缠绕着断裂的石柱,宛如荆棘王座。
弹幕疯狂刷过:
「又是噱头吧?」
「上次去的那个主播第二天就疯了!」
「嘘……听说那是百年前烧死过上百人的地方……」
晏玖盯着那栋建筑,眼神有一瞬的凝滞。
随即,她嘴角弯起一抹天真的笑:“我就想试试这个!听起来……挺刺激的。”
她点击报名按钮,提交资料时手还在抖,仿佛真对即将踏入之地毫无认知。
利维坦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座庄园的照片上。
一瞬间,他的瞳孔微缩。
甘菊庄园。
哪怕改名换姓,哪怕藤蔓覆墙、岁月掩痕,他也绝不会认错。
那是玫瑰十字会最初的祭坛,也是他们用来囚禁“龙脉容器”的牢笼。
百年前那一场大火,并未烧尽怨念,反而将整片土地浸透在血与誓之中。
而现在,这个莫名其妙失忆的女孩,竟主动报名前往?
他看着晏玖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心中疑云翻滚。
可很快,那抹疑虑便化作冷笑。
去吧。
你以为你在选择命运,其实……早已踏入命盘。
他伸手接过她手中的手机,语气慈和:“正好我认识这家公司的负责人,帮你递个话。”
晏玖仰头看他,眼里闪着感激的光:“谢谢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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