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却压得整座甘菊庄园喘不过气。
直播间里百万观众的怒骂还在滚动，像沸腾的毒液，可就在晏玖那句“你们配吗”落下之后，弹幕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冻住，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时间像是卡顿了一帧，所有人屏息凝神，只听见风在破窗缝里呜咽，还有那支白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
然后，她动了。
晏玖缓缓站起身，将骨钉收回袖中，从怀中掏出一部老旧录音笔——锈迹斑斑，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是用了很久的东西。
她轻轻按下播放键。
一段清晰的声音骤然响起：
“……把摄像机对准楼梯口，记得拍摄我‘失足’摔下去的画面……保险金到账后五五分，你负责剪辑成意外视频发到平台……对，就说我是试睡凶宅太紧张，心理崩溃……”
是阿鲲的声音。
全场死寂。
紧随其后的，是转账记录截图、通话录音、甚至还有他与幕后推手密谋如何利用“死亡流量”炒作骗保的聊天记录，一条条自动上传至直播屏幕侧边栏，精准、冷静、不留余地。
证据链完整得不像复仇，倒像一场早已预演千遍的审判。
弹幕终于炸开，但不再是辱骂——
【卧槽……阿鲲自己作死？】
【所以之前那些“灵异画面”全是特效加剪辑？】
【他粉丝不是天天说晏玖蹭热度？现在看谁在蹭谁！】
【这操作……细思极恐啊，真把人命当剧本了？】
还没等舆论彻底反转，镜头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数个黑影冲进庄园大厅，举着公司标识牌大喊：“直播中断！立即下播！我们已与阿鲲解除一切合作关系！”
是阿鲲背后的MCN团队。
他们慌乱地拔设备、删缓存，连滚带爬地往外逃，甚至有人临走前还顺手踢翻了晏玖的补光灯。
更离谱的是，不到十分钟，#阿鲲已被开除#、#本公司严正声明#等通稿齐发，粉丝群一夜解散，昔日誓死扞卫的“真相战士”们转头开始反向清算，嘲讽帖刷满热搜。
荒诞得像个笑话。
可晏玖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切，嘴角微扬，眼神却冷如寒潭。
她关掉录音笔，重新坐回那张破沙发，指尖轻敲扶手，像是在等一出戏落幕。
“人都跑了。”系统终于开口，语气罕见地没了调侃，【宿主，怨气浓度还在上升，楼上……有东西醒了。】
“我知道。”她淡淡道，“它一直没睡。”
她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拿起手机调亮前置摄像头，面对镜头，神情忽然变得异常认真。
“欢迎来到甘菊庄园。”她语调平稳，像旅游频道主持人，“建于1937年，原为富商私人别墅，后因连续七任主人非正常死亡，被列为城市十大禁地之一。”
弹幕一愣。
【？？？这时候开始导游讲解了？】
【她是认真的吗？】
【这画风突变也太诡异了吧……】
晏玖无视质疑，继续前行，脚步沉稳地踏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声音清亮如诵读课本：
“庄园得名于园中独有的黑色洋甘菊，传说这种花只在死气浓郁之地开放，象征净化与告别。有趣的是，洋甘菊本身具有安神功效，常用于葬礼香薰——所以有人说，它不是驱邪，而是招魂。”
她边走边指：“右侧房间曾吊死过女仆，左侧浴室发现过溺亡孩童，二楼走廊尽头的主卧，第三任主人在此割腕，血浸透三块地板，至今未换。”
语气太过平静，内容又太过惊悚，观众的情绪被拉扯到了一种奇异的状态——既想笑，又笑不出来；明明害怕，却又舍不得退出。
直到她推开主卧房门，一股陈腐霉味扑面而来。
屋内家具蒙尘，床架扭曲如枯骨，墙纸剥落处露出暗红色斑痕。
窗外风雪交加，屋内唯有她一人站立中央，打光灯映出长长的影子，分裂成两道，仿佛身后还站着谁。
“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她说，“我会在这里度过今晚。”
弹幕刚要刷起新一轮紧张预测，她却忽然低头看了看手机电量，皱眉嘀咕：“信号这么差，待会儿直播断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随即，她从背包里掏出一包种子，打开，洒在窗台裂缝处。
“种点花。”她自言自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观众集体懵了。
【她在干嘛？】
【凶宅试睡员兼职园丁？】
【等等……那是不是洋甘菊花籽？】
没人回答他们。
晏玖拍实土壤，站起身，拍了拍手，望着窗外茫茫雪夜，眸光幽深。
风停了。
雪却仍在下。
而在无人注意的庭院角落，一株本不该在寒冬绽放的植物，正悄然顶破冻土，抽出第一片泛着灰白光泽的花瓣。
系统沉默许久，终于蹦出一行字：【……宿主，你到底图什么？】
她没回答。
只是望着那片黑暗花园，唇角轻轻一勾。
像在等待一场盛大的谢幕。
雪仍在无声飘落，可庭院却已不再是死寂的荒芜。
那株灰白色的洋甘菊破土而出后，仿佛唤醒了某种沉睡的律令，一簇接一簇的花茎从冻土、墙缝、甚至腐朽的地板下钻出，迅速蔓延至整座庄园。
花瓣在夜风中轻颤，泛着幽微的光，如同月下低语的亡灵，静谧而妖异。
整个甘菊庄园仿佛活了过来，被一层朦胧的霜雾笼罩，美得不似人间。
晏玖蹲在窗台边，指尖捻起一片花瓣仔细端详，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评估新品成色。
“这花耐寒抗煞，净化怨气效率高，还能做香薰安神——系统，上架链接准备好了吗？”她淡淡问，“标题就写：‘限量版凶宅自产洋甘菊种子，买一送一，附赠死亡体验直播回放’。”
系统沉默良久，机械音竟透出一丝罕见的迟疑：【……宿主，你是在驱邪，还是在搞电商扶贫？】
她没回答，只是望着满园诡艳盛开，眸光清冷如初。
风拂过，花浪翻涌，仿佛整座庄园都在呼吸。
而在她身后，远处林间小道的尽头，几道手电光正晃晃悠悠地靠近——有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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