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成田国际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巨大的玻璃穹顶上,折射出炫目的光斑,将整个出发大厅笼罩在一片明亮、温暖、甚至有些晃眼的光晕里。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慢舞动。人来人往,各种语言的交谈声、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隆隆声、广播里柔和的航班信息播报声,交织成一首属于离别与启程的、略显嘈杂却又充满生命力的交响乐。
秋叶诗织站在法航值机柜台附近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她身边立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深蓝色行李箱,上面贴着几张色彩鲜艳的卡通贴纸和一张小小的卢浮宫明信片,显得有些稚气,却又透着一股崭新的、属于她自己的活力。她手里还提着一个轻便的帆布手提袋,鼓鼓囊囊的,似乎塞满了书本和画具。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却格外精心。一件鹅黄色的棉质连衣裙,外面罩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脚上是一双舒适的白球鞋。长发剪短了些,柔顺地披在肩头,发尾微微内扣,显得清爽又精神。脸上化了淡妆,气色比之前在安全屋时好了太多,白皙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晕,眼睛明亮有神,虽然依旧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但那份惊惶和脆弱已经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风雨后、破土而出的坚韧和宁静。
她微微仰头,看着头顶巨大的航班信息显示屏,目光锁定在“AF292 东京(成田)→ 巴黎(戴高乐) 14:30”那一行字上。时间还早,但她已经提前了很久到达。似乎有些紧张,又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她没有再穿秋叶家那些昂贵却束缚的定制服装,也没有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珠宝。此刻的她,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即将出国留学、对未知世界充满期待又略带忐忑的普通女学生。而这,正是她想要的——一个全新的、不属于“秋叶诗织”这个沉重姓氏的起点。
“诗织。”
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诗织身体微微一颤,迅速转过身。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她脸上瞬间绽放开一个无比明亮、毫无阴霾的笑容,像骤然点亮的小太阳。
“弘雄先生!”她几乎是雀跃地小跑了两步,来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你真的来了!我以为你那么忙,可能没时间……”
“答应过要来送你的,怎么会不来。”弘雄微笑道,目光温和地打量着她。眼前的诗织,和几周前那个在安全屋里惊魂未定、脸色苍白的女孩判若两人。她身上那股被压抑许久的生机和光彩,终于重新焕发出来,甚至比以前更加动人。“气色好多了。新发型很适合你,看起来很精神。”
诗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脸颊微红:“是照顾我的美智子阿姨帮我剪的,她说换个发型,心情也会换新。我觉得……还不错。”
“非常好。”弘雄肯定地点点头,然后看向她的行李箱和手提袋,“东西都带齐了?那边住宿和学习的事情,戴维都安排妥当了?”
“嗯!都安排好了!”诗织用力点头,语气里带着兴奋,“戴维先生帮我联系了巴黎索邦大学附近的一个学生公寓,单人间,虽然不大,但是很安全,离学校和卢浮宫都很近!语言学校也报名了,下周一开始上课。还有……”她打开帆布手提袋,献宝似的拿出一本厚厚的素描本和几支炭笔,“你看!我把画画的东西也带上了!虽然可能画得不好,但是我想试试……把在法国看到的美好东西都画下来!”
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粹的、对未来的憧憬和热爱。那是对艺术的向往,对自由生活的渴望,也是对自己新人生的郑重宣言。
弘雄看着她眼中那久违的、毫无杂质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欣慰和淡淡的感慨。这个曾经被家族牢笼困住、只能按照既定轨迹生活的女孩,终于勇敢地挣脱了枷锁,飞向了她自己选择的天空。虽然前路未知,但这份勇气本身,就足以让人动容。
“画画很好。”弘雄的声音更加柔和,“巴黎是艺术之都,到处都能找到灵感和美。你会喜欢那里的。”
“我也这么觉得!”诗织开心地说,但随即,她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目光变得认真而感激,“弘雄先生,这一切……都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在那个家里,过着一眼就能望到头、却一点也不开心的生活。是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也是你……保护了我,帮我争取到了自由。”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努力控制着情绪:“我知道,为了帮我,你也承受了很大的压力和风险。甚至……还因为我,让你和琉璃姐姐都遇到了那么多麻烦。我一直……很愧疚,也很感激。”
“别这么说,诗织。”弘雄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郑重,“你帮我的,远比我帮你的多。没有你冒险带出来的那份备忘录,我们不可能那么快摸清秋叶凌的计划,也不可能在谈判中占据主动。是你自己的勇敢和善良,改变了你自己的命运,也帮了我们大家。至于琉璃……”他顿了顿,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她有自己的选择和考量。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看到你现在能这样轻松地、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我想,她也会为你高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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