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天刚擦黑,交易所外墙的金光还没散尽,联合国总部大楼却已亮起了另一片灯火。这边没有彩带,也没有敲钟的锤子,只有台阶上缓缓升起的几面国旗,在晚风里轻轻摆动。
何雨水把背包往肩上提了提,抬头看了眼门楣上的徽章。她今天穿了件灰蓝色的夹克,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那件洗过好几次的旧T恤——上面印着一行小字:“听见世界的人,不该被世界关在外面”。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前排是各国代表,后排坐着一排残障人士,有的拄拐,有的戴助听器,还有一位女士戴着智能眼镜,镜片时不时闪出微弱蓝光。技术人员正在调试设备,投影幕布上跳出APP界面,菜单清清楚楚,语音提示也调到了最大音量。
“再试一遍?”工作人员小声问。
何雨水摆摆手,“不用。他们等这一天,比我们还久。”
话音刚落,主持人走上台,宣布发布会开始。第一位登场的是位全盲女性,名叫林秀兰。她站定后没说话,先伸手摸了摸身旁的椅子背,确认位置才坐下。接着,技术人员打开APP,启动环境声音可视化功能。
幕布同步投屏:原本漆黑的画面突然泛起波纹,像雨点落在水面上。有人说话时,波纹就变成彩色的圈圈,从声源处一圈圈荡开;空调出风的声音则是一道稳定的黄线,横在画面底部。
“我现在看到的,是你刚才拍手的位置。”林秀兰忽然开口,手指朝右前方一点,“还有那边,有个穿高跟鞋的女士刚站起来,脚步声带着回音。”
全场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掌声。
第二位上场的是位聋人男性,姓陈,在社区做手语教师。他背上披着一件触觉反馈背心,连着手机蓝牙。技术人员播放了一段音乐——是贝多芬的《欢乐颂》。
一开始他没什么反应,几秒后,肩膀忽然抖了一下。接着,他的右手慢慢抬了起来,跟着节奏轻轻划动,像是在空中打手语。
“低音鼓点从胸口传上来,”他说,“弦乐是从背后扫过去的,像风吹树叶。第一次,我‘听’到了整首曲子。”
台下有几位听众悄悄抹了眼角。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小姑娘拉着妈妈的手说:“妈,我也想要那个背心。”
演示结束,主持人请出残障人士代表发言。还是那位林秀兰女士,她摘下眼镜,面对话筒,声音不大但很稳:
“以前我活在寂静的黑夜里。不是因为看不见,是因为没人告诉我声音长什么样。现在不一样了。我能‘看’到声音,也能‘听’到色彩。昨天我女儿放学回来,裙子是红色的,她一进门,我的眼镜就提醒我——‘暖色调接近,移动速度中等’。我笑着喊出了她的名字,她说:‘妈,你怎么知道是我?’我说:‘因为你回来了,世界亮了。’”
没人鼓掌,大家都愣住了。直到她坐下,掌声才猛地炸开,持续了快一分钟。
这时,联合国官员起身讲话。他个子不高,头发花白,说话时不怎么看稿子,而是环视全场。
“我们常谈包容。”他说,“可很多时候,包容只是口号。建个坡道,装个盲文按钮,就觉得做了好事。但我们忘了,真正的障碍不在脚下,而在连接世界的接口上。今天这个APP,不只是工具,它是桥梁,是耳朵和眼睛之间的翻译官。”
他顿了顿,看向何雨水所在的方向。
“它让我们看到,技术不该只为强者服务,更该为那些被忽略的人点亮一盏灯。因此,我正式宣布——”他提高声音,“这是全球包容性技术的标杆。”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这次连那些原本抱着手臂、一脸怀疑的国际代表也松开了眉头,有人点头,有人记录,还有一个非洲来的代表直接举手要求发言,说想尽快引进试点。
媒体提问环节很快开始。一位记者站起来,拿着话筒问:“这项技术确实感人,但它依赖智能设备和网络。在偏远地区,很多人连手机都没有,怎么普及?会不会反而拉大数字鸿沟?”
全场安静下来。
官员没急着答,而是转向何雨水:“这个问题,请项目负责人回应一下。”
何雨水站起身,走到台前。她没拿稿子,也没看屏幕,只说了几句实在话:
“第一批设备不会卖,是送的。开源代码也会公开,谁都能改、能用。培训靠本地志愿者,不靠我们派人。我们在云南试过,一个村小学老师学三天就会教别人。另外,基础版能在百元级手机运行,耗电低,离线也能用大部分功能。我们不怕它土,就怕它没人用。”
记者点点头,没再追问。
发布会临近尾声,官员邀请各国代表签署《数字平等倡议书》。签字台设在侧厅,背景是一面巨大的地球投影图,上面标出了首批合作国家:肯尼亚、孟加拉、秘鲁、越南……
何雨水签完字,退到一旁。她没急着走,而是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广场上,一群孩子正围着一辆科技流动车打转,车上贴着她们APP的标志,还有行大字:“你能听见的,我们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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