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目光齐聚在任风流身上,这些义军首领或疑惑或焦躁,诸般神情凝在十三张脸上,却无一人出声,只有一片沉压压的静。
任风流指尖划过地图,停在盛京城处,抬眼看向司景阳:“司伯父久居盛京,最知此城地利。高墙深池,屯粮足械,兼有护城大阵。若强攻硬取,纵有十万兵,也不过是以白骨垒阶,血肉为梯。”
司景阳颔首:“盛京地势襟山带水,淮河横穿城北,与临江交汇,天然成堑。诸侯纵有千军万马,见此天险亦当扼腕。”
任风流指尖轻叩地图,抬眼望向司景阳:“想当初,董武十万大军能无声无息越过临江天险,司家想必出了不少力吧?”
帐内空气骤然一凝。
司景阳脸色微白,他沉默片刻,终是涩然开口:“不错,当初老祖为除何绅,不惜与虎谋皮,将董武引入江州。如今世家门阀早已同董武的利益捆在一处,又有何绅留下来的水军相助,诸侯联军要过临江天堑,怕是难了。”
任风流目光扫过帐中众人,声音低沉且平静:“诸位,如今事态可曾明了?诸侯联军看似将至,但他们却过不了临江。”
他指尖点在地图那道蜿蜒的水系上:“临江天险,是第一道关隘。如今梁帝虽不在了,但大梁律法犹在,天门境修士不得介入诸侯攻伐,此为第二道关隘。诸侯能动用的唯有合一境修士,而这些人……”
任风流顿了顿,再次抬眼,眼底浮现一抹寒光,“在西凉铁骑与何绅留下的水军面前,根本成不了阵势。这也是为什么董武事到如今,还临危不乱的原因所在!与其指望联军破局,倒不如指望董武暴毙而亡!”
帐内一片死寂。
这十三位义军首领皆是草莽出身,脑中只有一股血勇,哪懂什么兵法阵势。司景阳虽读过些书,但终究不是司家掌舵之人,见识有限,加之与这些汉子浸染日深,也渐被那股江湖气裹挟行事去了。
若不是任风流忽然到来点醒他们,他们恐怕不日后就要召集人手响应诸侯联军了。
现在听任风流这么一说,不少人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非是他们怕死,只不过是幡然醒悟,若他们当真这般冒进伐董,无异于将七万条性命,白白跳入董武早已布好的死局中。
他们将成为史册中的千古罪人,更化作后世笑谈里最荒唐的一笔。
气氛忽然沉了下来。
司景阳静坐一侧,心中无声长叹,当初朱子还嘱他多照拂这位后辈,如今看来,任风流看事之透彻长远,早已远在他之上。
往后司家,怕是还要指望这位书盟首座了。
见众人不说话,任风流环视帐中,嘴角撇过一丝淡淡笑意:“我知大家的心事,民财当归于民。只是这取回的法子,须得换个思路。”
左袖空荡的中年汉子韩遂霍然抬首,黧黄的脸上双目灼灼:“任先生既有良策,韩某这条命,任凭差遣!”
其他义军首领也应和道:“我等都听任首座的!”
任风流拱手环礼,声音沉定且温和:“诸位厚意,风流心领。此事关乎江州生民,我仗剑书盟自当担下。还请诸位放宽心。”
柳京还有其他的书盟弟子,在离开书盟后,便已悄然潜进盛京城,为的便是找机会取回董武搜刮来的民脂民膏。之所以不让这些义军插手,一是他们实力不济,贸然出手恐徒增凶险;二是朱子身死的前车之鉴犹在,他对这班人已难再托付信任。
这些人虽皆出身于贫苦,但如今却已成一方头目。真若得手那些财物,能否尽数归还百姓,还尚未可知。
世人固然有重义轻利者,然天下熙攘,终究是利害二字翻覆人心。
人在权势面前,最易失守。越是底层爬上来的,一朝得势,搜刮起来往往比世家门阀更凶。
这世间,最不费力的事情,便是忘本。
听到此话,有几人的眼神悄悄黯了下去。他们自以为藏得妥帖,却悉数落在任风流眼里。
这些人日后都有可能反叛义军,成为下一个豺狼祸害百姓。不过他们现在还未升起歹心,也不能直接处理他们。
他并未动声色,只在心中将这几人的名字,默刻了下来——
生有狼顾之相,他日得势,恐成新患。然此刻未露獠牙,便不能动。
毕竟,人屠不得尚未作恶之人。
见众人神色萎靡,任风流声音转沉:“临江天险阻隔,于联军来说算是绝路,可于我等而言,恰是良机。”
司景阳与数人目光骤亮,齐声追问:“哦,任首座此话又是何解?”
任风流的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叩:“诸侯联军正与董武隔江相峙,董武的全部心神,必被牵制在北岸。他既要防备诸侯突破天险,便不敢再轻易分神他顾。”
说到此处,任风流抬头望向众人,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冷意:“此时我军若能集七万之众,再合余城明友诚三万精锐,共十万兵马于南岸袭扰其后方到时候,饶董武是天门境修士,也必然首尾难顾。这便是我们的机会。”
韩遂眉头一皱,未立刻应声。
任风流看向他,淡然道:“韩大哥有话直说无妨。”
“好,任首座既让韩某直言,那若韩某说得不对,请尽管指正。”韩遂略微沉吟片刻,方才开口、
他独臂按着膝头,声音低沉:“诚然如任首座你所说那般,董武虽要盯着北岸诸侯,可若后院真起了大火,以他的脾性,绝不会坐视不理。我韩某虽没读过几本书,却也知晓安外必先攘内的道理,倘若诸侯在临江那头毫无动静,我等却在南岸先动了手,岂不是将十万弟兄的性命,白白送了去?”
韩遂向前倾了倾身,见任风流并未生气,又继续道:“况且,我听闻明友诚麾下谋士勇将如云,就连司家大房那位公子都投了过去。若与他合兵,到时候听谁的?我虽是粗人一个,亦能看出明友诚要的,恐怕也不止一个余城。他眼里的东西,和董武怕是同一张宝座。韩某都能看出的东西,以任首座的见识,不可能看不出。”
韩遂这番话说完,任风流看了他片刻,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后又抬眼扫向其余众人:
“韩大哥所言,诸位可还有何要补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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