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时,她的语气俨然沉了下来:“休说嫠家不知,便是知晓,又与道门何干?道长好走,恕不远送。”
她又偏过头,对厅外候着的丫鬟说了一句:“萍儿,送客。”
“不用,贫道自己会走。”
定虚子说完这句话后,没有再多留,他在门槛外侧略微停了一息,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走出了谢府的大门。
萍儿站在厅门边,目光落在张晏如手上那只碎裂的茶盏上,茶汤还在顺着桌沿往下滴,她张了张嘴,声音低了下去:“夫人……都是我的不是。”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像是觉得那道门如果她不开,就不会有人敢踏进来欺负自己主子。
张晏如手撑着桌沿,轻轻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你先下去吧,我有些累了。”
萍儿没有再开口,退出去时,回头看了她一眼,又转身带上了门。
厅里只剩下张晏如一个人,她扶着桌沿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坐回椅中,手探入袖中,摸到一对玉镯,才慢慢抽出来。
这对玉镯镯身温润,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柔光,像是被摩挲过很多次,边角已经磨出了一层细润的光泽。
这是她与谢竹大婚时他亲手为她戴上的,那时他说边关没有好的玉料,他走了好几家铺子才找到这么一对。
说完后谢竹自己却先笑了,似是也觉得这话说得有些笨拙。
她记得那天的光也是这样的,从窗格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将他眉间的倦意照得很清晰。
她那时以为他们还会有很多个这样并排坐着的午后,可后来,谢竹再没有回来过。
张晏如低头看着镯子,光线从窗口移过来,落在她膝上。
昔日偌大的谢府,如今只剩她一人守着,现在她还能坐在这里,还能端茶送客,还能让人站住脚不敢踏入内堂,靠的不过是昔日谢竹留下的一点余威。
而那点余威正在慢慢变薄,像一枚旧铜钱被风蚀得越来越薄,边缘已经透光,她也不知道它还能撑多久。
她现在只盼姜云升还在寻找分明路上,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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