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毫无征兆。
豆大的雨点砸在医院临时会议室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庄严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那些仍在医院废墟外聚集的人群。他们举着自制的标语牌,上面写着“基因隐私权不容侵犯”、“我的DNA属于我自己”。雨水把墨迹晕开,那些字迹像在流泪。
已经是第七轮谈判的第三天凌晨四点。
会议桌旁,来自十七个国家的代表、联合国生物伦理委员会的专家、各大医药集团的律师,还有三十多个非政府组织的观察员,所有人都保持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僵持状态。《血缘和解协议》的最终文本卡在第七款第三条——关于嵌合体公民权利边界的定义上。
“只要这一条不通过,前面六款全是废纸。”美国代表揉着太阳穴,声音沙哑。
日本代表推了推眼镜:“但如果我们承认嵌合体拥有完整人权,那么接下来的问题就是——他们要算作自然人还是法人?纳税按照什么标准?犯罪量刑是否要考虑基因特殊性?”
“更关键的是继承权。”欧盟代表接过话头,“如果一对嵌合体夫妇生育子女,这个孩子的基因构成该如何在法律上界定?这涉及到未来几百年的社会结构问题。”
庄严转过身,雨水的反光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阴影。他已经连续四十八小时没合眼了,白大褂的领口微微发黄,那是汗水反复浸透又风干留下的痕迹。作为技术顾问,他本可以只提供医学意见,但在这场决定人类基因文明走向的谈判中,没有人能置身事外。
苏茗悄悄递过来一杯热茶。她的黑眼圈深得像是被人打了两拳,怀里还抱着刚刚睡着的女儿。孩子才六岁,却已经经历过三次基因危机抢救,此刻蜷缩在母亲怀里,小手紧紧抓着苏茗的衣角。
“彭洁护士长那边有消息吗?”庄严压低声音问。
苏茗摇头:“她还在重症监护区守着那三个克隆体。其中一个出现了排异反应,免疫系统在攻击自己的神经细胞。”她停顿了一下,“彭姐说,如果协议再不通过,医院就没有法律依据继续使用实验性药物治疗他们。到那时……”
她没有说下去。但庄严明白——到那时,那些从培养舱里诞生的生命,将因为法律定义的模糊而失去救治资格。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人——马国权。
这位曾经的眼科医生,现在的“螺旋之光”象征性人物,拄着盲杖走了进来。他已经完全失明,但奇怪的是,自从接受了那次特殊的眼科手术后,他总说自己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能打断一下吗?”马国权的声音平静,却有一种穿透嘈杂的力量。
会议主席皱了皱眉:“马先生,现在是正式谈判时间……”
“我知道。”马国权在助理的搀扶下走到会议桌中央,“所以我带来了一个可能打破僵局的方案。来自一个你们所有人都忽略了的领域。”
他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不是纸质文件,而是一个透明的晶体存储器。当他把存储器放在桌面感应区时,整个会议室的全息投影系统自动启动。
一幅星图在空气中展开。
不是普通的星空,而是标注着大量生物信号源的星系图。那些光点有的密集如银河,有的稀疏如荒野,但每个光点旁边都标注着复杂的基因序列片段。
“这是什么?”中国代表站起身。
“过去三个月,我通过那株发光树的网络,接收到了一些异常信号。”马国权说,“起初我以为是自己手术后产生的幻觉。但当我让庄严医生帮我做脑部扫描时,我们发现这些信号是真实存在的——它们来自地球之外。”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雨声还在继续。
“你是说……外星生命?”美国代表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完全是。”马国权操作着控制器,星图开始放大,聚焦在距离地球4.37光年的一处区域,“更准确地说,是和我们一样经历过基因技术爆发式发展,并最终找到平衡点的文明。”
全息影像中浮现出一段段文字记录。那是某种象形文字与数学符号的混合体,但底部的自动翻译系统已经将其转换成了联合国六种工作语言。
“致刚刚觉醒的基因文明:
我们从你们的生物信号波动中感知到,你们正站在我们曾经站过的十字路口。三万四千个地球年以前,我们的文明也曾因基因编辑技术的滥用而濒临崩溃。百分之六十的人口成为基因实验的受害者,社会结构在嵌合体、克隆体、基因优化者的权利争斗中四分五裂。
我们经历了两次全球战争和长达三百年的‘基因隔离期’,才最终意识到一个真理:生命的价值不在于其构成的纯粹性,而在于其存在的自主性与多样性。
随信号附上的是我们文明用鲜血换来的《生命多样性公约》原始文本。或许,能给你们一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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