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直播信号接入】
【地点:日内瓦·国际生命伦理中心·环形议事厅】
【时间:新纪元3年7月15日,09:00 GMT】
庄严解开白大褂最上面的扣子,喉咙发紧。环形议事厅的空气经过三重过滤,无菌、恒温、含氧量精确控制在21.3%,却仍让他感到窒息。面前黑色大理石桌面上,悬浮着七个全息铭牌,他的在左起第三位:
庄 严 | 首席外科顾问 · 基因围城事件关键见证人 | 投票权重:1
他的左手边,是身披深紫色学术袍的印度裔基因哲学家米拉·夏尔马;右手边,是坐着轮椅、面部覆盖半透明生物聚合面具的美国前军方生物安全顾问詹姆斯·科尔特(公开档案显示,他在“荧光数据泄露事件”中为保护原始数据库,遭受了永久性神经损伤)。再远处,是来自肯尼亚的公共卫生专家、来自巴西的生态伦理学家、来自日本的神经法律学家,以及——坐在正对面、此刻正闭目养神的委员会主席,前国际法院大法官艾琳娜·冯·里希特。
七人。七个席位。决定未来三十年全球基因技术应用边界的“技术伦理委员会”,首次全体会议,第一次正式投票,即将开始。
议题投影在环形墙壁上,猩红色的字体刺痛着每个人的视网膜:
【案号TE-001:关于“林曦(林晓月之子)持续监护方案及潜在研究介入限度”的伦理审查与裁决建议】
全息档案在每个人面前展开。左边是林曦的数据流:实时生命体征、树网连接强度波动图、过去十一次“基因级急诊”记录(包括三天前那场险些让他和彭洁丧命的意识崩溃事件)、他那复杂到令超级计算机都需数分钟解析的嵌合体基因谱系——融合了丁氏家族标记、未知天然突变、树网共生印记,以及,最新检测出的、占比0.03%的1985-双子-α同源碎片。
右边,是七份立场迥异的提案:
提案A(全球基因伦理委员会提交):维持现有“特别托管”状态,但将林曦转移至更封闭的“高安保基因观察中心”,全面禁止非治疗性树网深度连接,并授权在“必要时”为理清其基因稳定性原理,进行有限度的、侵入性组织采样研究。(附注:提案已获37个国家联署支持。)
提案B(以苏茗为首的医学-亲属联合体提交):解除“特别托管”,将监护权移交经严格评估的亲属(苏茗为主要候选人),在居家环境中进行基于“最小干预原则”的照护与观察,严格禁止任何非自愿研究,其基因数据予以最高级别加密。(附注:提案附有超过十万名基因异常者及家属的联署签名。)
提案C(国际科研联盟提交):承认林曦的“独特科研价值”,建议成立跨国联合研究小组,在“充分知情同意”(由其法定监护人代理)前提下,系统研究其基因-树网共生模式,研究成果共享,但需将50%专利收益设立为“基因和解基金”。(附注:提案由十二位诺贝尔奖得主联名背书。)
提案D(“生命之光”宗教团体等非政府组织提交):承认林曦为“新生命形态先知”,主张赋予其完全自主权,任何研究或监护安排必须由其本人(意识清醒时)直接同意,并建议委员会设立“嵌合体与克隆体特别代表席位”。(附注:提案在社交媒体获得超千万点赞,同时被十七国政府列为“警惕性文件”。)
提案E至G,分别是极端保守派的“完全隔离论”、技术乐观派的“全面研究促进论”,以及一份语焉不详、主张“暂缓决定,继续观察”的折中方案。
“各位委员,”艾琳娜·冯·里希特睁开眼睛,她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装置直接传入每个人耳中,平和而具有金属质感,“你们面前的,不是一份普通的病例。这是一个象征,一个路标,一个拷问。我们被赋予的权力,不是去‘治疗’一个孩子,而是去‘定义’一种未来——当科技创造的崭新生命形态,与传统的人类伦理框架发生根本性冲突时,我们该依据什么来划下那条界限?”
她顿了顿,环形大厅静得能听到空调系统最低频的嗡鸣。
“一小时后,我们将进行第一次不记名投票。投票结果,将作为委员会向联合国大会及全球各成员国政府提交的《TE系列伦理指导纲要》的基础,具备事实上的国际法建议效力。现在,请按抽签顺序,进行最后陈述。每人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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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位:米拉·夏尔马(基因哲学家)
她站起身,学术袍的褶皱如水银泻地。“我们犯了一个根本性的认知错误,”她的声音轻柔,却像手术刀般精准,“我们将林曦视为‘对象’——一个需要被监护、被研究、被安排的对象。但当我们谈论他的基因复杂性时,我们在谈论什么?是那0.03%的‘幽灵碎片’吗?不。我们是在恐惧,恐惧一个我们无法用现有知识完全归类、无法预测其演化方向的生命。这种恐惧,让我们急于给他套上枷锁,贴上标签,关进笼子,以便‘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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