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傍晚六点)。
睿亲王府,议事偏厅。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空气闷热潮湿,带着暴雨将至前特有的压抑感。偏厅内却灯火通明,气氛热烈——确切说,是争论得热烈。
“——故而,下官以为,此次凉州马疫,虽暂得控制,然病源未明,当务之急仍是隔离、深埋,辅以《元亨疗马集》所载之清热败毒汤剂,徐徐图之。” 太医院一位头发花白的医正捻着胡须,语气笃定,目光却不时瞟向坐在上首的秦彦泽。
他对面,站着的是从凉州快马加鞭赶回的一名年轻兽医官,姓韩,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边关风沙的痕迹,此刻却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徐徐图之?韩医正!末将亲眼所见,那疫症发作迅猛,五日倒毙两千余匹!若非苏乡君的防疫手册及时送到,令行禁止,此刻凉州大营的战马恐怕十不存一!您那清热败毒汤剂,在疫病初起时便用过,效果甚微!如今既有样本送检,指向毒物与霉变,自当循此深究,怎可再走老路?”
“荒谬!”另一位太医摇头,“霉变致疫,古籍或有记载,然如此规模,闻所未闻。毒物之说更是捕风捉影!战马所食草料、饮水皆已查验,并无常见毒物。尔等边关鄙野之人,见识浅薄,怎可妄议病理?”
苏轻语坐在秦彦泽下首左侧,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眼观鼻鼻观心,努力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啊啊啊!又来了!经典的“祖宗之法不可变” vs “我亲眼所见就是证据”的辩论赛!这都吵了快一个时辰了!关键是吵的点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啊喂!一方说要按传统医书慢慢调理,另一方说要根据新发现猛药去疴,可问题的核心难道不是——到底是不是人为投毒?如果是,是谁?用什么方法?目的何在?)
她偷偷抬眼,瞟向主位的秦彦泽。
他今日穿着月白色银线暗纹常服,在一片沉闷的官袍和激动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冷醒目。他坐姿端正,手边放着一份韩兽医官带回的、更详细的疫区记录和苏轻语整理的样本初步分析摘要。从争论开始,他就没怎么说话,只是听着,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目光低垂,让人看不清情绪。
但苏轻语注意到,他搁在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正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极轻地敲击着木质扶手。一下,两下……规律而稳定。
(这是不耐烦了?还是在思考什么?话说这位王爷的耐性其实比我想象的好啊,居然能面无表情地听这帮老头子车轱辘话吵这么久……换我大概早就拍桌子了。哦不对,我现在也没桌子可拍,只是个“列席旁听”的乡君_(:3」∠)_)
终于,在韩兽医官差点要和那位说他“边关鄙野”的太医上演全武行之前,秦彦泽放下了茶杯。
很轻的一声“咔哒”。
偏厅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到他身上。
“韩医官,”秦彦泽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下了所有杂音,“你带回的记录,与苏乡君此前推断,及赵太医等人查验样本所得,确有吻合之处。霉变与矿物毒性叠加,可能性甚大。”
韩兽医官精神一振,挺直了腰板。几位太医则面色微变。
秦彦泽目光转向太医们,语气依旧平稳:“诸位医正所言,亦有其理。疫病诊治,确需谨慎,不可一味求新冒进。”
太医们脸色稍缓。
“然,”秦彦泽话锋一转,眼神陡然锐利,“凉州乃北境门户,战马乃军中脊梁。五日折损两千,若疫症复起,再折两千,我边军骑兵战力将折损几何?北狄铁骑若趁虚而入,诸位谁能担此干系?是你们的汤剂,还是你们的‘徐徐图之’?”
话音不重,却字字如冰锥,砸得几位太医哑口无言,额角见汗。
“故此,”秦彦泽不再看他们,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即日起,凉州大营防疫事宜,仍按苏乡君所拟手册严格执行,不得懈怠。太医院需抽调精干人手,由赵太医牵头,会同韩医官及边军兽医,依据现有线索,全力探究此混合毒性之具体成分、来源、及针对性解方或防治之法。所需药材、器械、人手,报于周晏,一律优先调配。”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苏轻语身上停留一瞬:“苏乡君仍为顾问,若有新思,可直接与赵太医、韩医官沟通。十日之内,本王要看到一个更清晰的结论,以及可操作的下一步方案。诸位,可还有异议?”
“下官……遵命。” 太医们面面相觑,最终在秦彦泽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躬身领命。韩兽医官则是大声应“是”,满脸激动。
(啧,不愧是王爷。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再画条死线。既肯定了新线索的方向,又没完全否定传统医学的价值,还把具体执行的皮球踢给了赵太医他们,自己稳坐钓鱼台等着看结果。高,实在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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