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蝠王贴着黑松林上方滑进老鸦沟。
夜色压得很低,沟底的十几户人家亮着灯。屋顶埋在雪里,烟囱里冒着白烟,黄皮门灯挂在沟口,灯罩上结着一圈霜。
顾异没有靠得太低。
双翼轻轻压过夜风,他张开口,没有发出人能听见的声音。
一圈声波从高处荡开。
黑松、屋顶、篱笆、柴垛、井口、马棚、香堂,还有沟底那条被踩实的小路,都在他脑子里一点点立起来。
紧接着,热能回声铺开。
屋子里有一团团红色的人影。
灶口前蹲着一个。
炕边坐着两个。
门后站着一个。
墙根下还有几个小的,挨在一起,像是在听外头的动静。
顾异从屋顶上方掠过去时,耳边传来老庞头的声音。
“站外头干啥?进来暖暖。你们不喝水,马也得歇口气吧?”
老吴没有马上进去。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马。
黄小辫明白他的意思,牵着自己的马往院外那根灯桩旁走。
几匹马没有进院,也没让村里人接手,都拴在门灯能照到的地方,鞍子没卸,缰绳也没绕死,真要出事,一扯就能走。
庞老二看见了,笑了一声。
“老吴叔,你这也太小心了。俺们还能偷你马啊?”
老吴把烟袋咬在嘴里,含糊道:“不是防你,是防雪里头不长眼的东西。”
庞老二也不恼,拍了拍手上的柴灰。
“成,外头那地方背风,马能待。”
胡庆没进屋。
他先绕着院口看了一圈,目光扫过柴棚、井边和屋后那条黑乎乎的小路。
那条路通后沟,雪被踩得很实,两边插着几根短木桩,桩头挂着冻硬的红布条。
老吴站在门口,低头看门槛。
门槛下压着一截挡煞骨,灰白色,磨得很平。
这是荒野小村常有的东西。门槛下压一截骨,不是为了挡住什么大凶物,而是当个门口的警醒。
老吴先用鼠尾灯照了照。
绿光贴着那截骨头走了一圈,骨头还是骨头,没有发空,也没有从缝里渗出黑水。
他又从袖口捻出一点灰,按在骨头边上。
这是灰家看门的小法子。
要是门里已经换了东西,这点灰不是被风卷走,就是立刻发黑。可那撮灰贴在骨边,稳稳当当,一点没散。
老庞头拄着棍站在旁边,叹了口气。
“你这老东西,来我家还查门。”
“规矩不是给你一个人看的。”
“行行行。”老庞头把棍子往地上一戳,“查,随便查。你要是不放心,连我灶坑都掏了。”
黄小辫在旁边笑了一下:“老爷子,您别生气。外头刚出了事,谁都不敢大意。”
“我生啥气。”老庞头嘴上这么说,脸上多少有点不舒坦,“信没回,是俺们这边错了。可你们一来就跟进贼窝似的,俺心里也不得劲儿。”
这话说得实在。
老吴没接。
他这才迈过门槛,进了屋。
屋里火烧得旺。
灶口旁堆着刚抱进来的柴,锅里有酸菜汤味。庞老二蹲在灶前添柴,他媳妇儿坐在炕边,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鼻尖冻得红,见外人进来,往娘怀里缩了缩。
黄小辫进屋后,没有往炕边坐,只坐在靠门的矮凳上,信筒朝外。二喜坐她旁边,抱着那根黄布短杆,背挺得有点僵。
胡庆还是站在门口。
庞老二回头看他。
“三岔岭兄弟也进来暖暖呗。”
胡庆摇头。
“我在外头透口气。”
庞老二笑道:“你们三岔岭的人都这样,进屋跟进狼窝似的。”
胡庆看了他一眼。
“狼窝我熟。”
屋里几个人笑了两声。
笑声不大,很快被灶里的柴火声盖住。
老庞头把碗摆到桌上,先给自己倒了一碗,又给老吴、黄小辫和二喜倒了热水。他倒完,把自己的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看见没?水里没东西。”
老吴捧起碗,只暖手,没喝。
老庞头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啊,还是那副德行。年轻那会儿就疑心重,现在胡子都白了,还这样。”
老吴道:“疑心轻的都死了。”
老庞头点点头。
“这倒是。”
屋里安静下来。
窗纸被风吹得一鼓一鼓。庞老二媳妇儿低头拍着孩子,孩子困了,小手攥着一截红绳,脸贴在她棉袄上。
黄小辫捧着碗,手指被热气暖过来一点。
她没喝水,只低头闻了闻,又把碗放回桌边。
“老爷子,昨晚到底咋回事?外头递信,你们这边没回,断头岭那边都急了。”
老庞头叹了口气。
“说起来丢人。”
他把拐棍靠在桌边,慢慢坐下。
“后半夜,后沟鸡棚那边先响。老二出去看,说鸡让东西咬死了两只。后来几个小子打着灯追出去,追到沟背后,啥也没撵着,回来冻得嘴都青了。再后来门灯一直跳,俺以为是风,没往信上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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