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类:萧凛额外提供的、可能与本案相关的其他信息。比如近期京城各部官员异常调动、财务亏空传闻、乃至一些市井流言(哪个官员突然阔绰了,哪家突然闭门谢客了)。这些信息杂乱无章,像一堆缠在一起的线头。
做完初步分类,日头已经爬高了,从窗格里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明亮的光斑,光斑里尘埃飞舞。林昭揉了揉发涩的眼睛,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灶上铁壶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响,白色的水汽顶得壶盖轻轻跳动。她给自己泡了杯浓茶,茶叶放得多,苦得咧嘴,但提神。
她重新坐回去,开始真正的工作——建立她脑海中的“数据库”。
没有电脑,没有软件,只能靠纸、笔,和一副强行记忆、梳理、关联的脑子。她先聚焦那八十七个嫌疑人(姑且都算嫌疑人)。根据背景档案,她尝试给他们贴标签:
标签一:**财务异常**。近期突然还清债务、购置产业、家人生活水平显着提高的。这类人,她用朱砂笔在名字旁点一个小红点。一共圈出九个。其中一个叫赵康的书吏,格外显眼——档案记载他嗜赌,欠了一屁股债,但案发前半月,突然把所有债都还了,还把他妹妹送进了收费不菲的私立女塾。
标签二:**人际关联可疑**。本人或近亲与沈砚舟势力、二皇子东宫党、或其他敏感部门(如内务府、刑部)有密切往来的。用墨笔画个三角。有十九个。
标签三:**行为或时间线存疑**。案发前后称病、请假、行踪有矛盾,或者在记录中对某些细节含糊其辞的。画个圈。有十二个。
标签四:**具备相关技能或条件**。比如有从军经历可能身手好、精通撬锁机关、或对武库司内部结构极其熟悉的。画个叉。这个比较难判断,只能根据档案推测,圈出五个。
当然,很多人身上可能同时有好几个标签。
做完这些,她开始交叉比对。财务异常的九个人里,有四个同时人际关联可疑,两个行为存疑。那个赵康,占了财务异常和行为存疑两条——他案发当晚声称在城外祖坟“守孝”,有同村人作证,但作证的那个村民,经查是他远房表亲。
林昭在赵康的名字上画了个重重的圈。
接着,她开始研究武库司的换防记录和巡逻路线图(萧凛凭记忆画的草图,标注了大致时间)。子时三刻至四刻,守卫死亡时间。子时正有一次换班,丑时初再一次。按常理,子时三刻,上一班守卫已执勤近一个时辰,精力开始下降;下一班还没来,是最松懈的时候。
但问题在于,据记录,案发当晚,原本应该有两队巡逻交叉经过武库司外围,时间就在子时二刻到三刻之间。可当夜的巡逻记录上,那两队巡逻的路线被临时调整了,理由是“西华门附近发现可疑人影,加强该处巡查”。签发调整命令的,是当晚值班的一名兵部司务,而那名司务……林昭翻查背景档案,是沈砚舟一位故交的女婿。
巡逻被调开了。巧合?
林昭用笔在这条信息下狠狠划了一道线。然后,她开始思考“左利手”的问题。萧凛说守卫伤口显示凶手惯用左手。她重新翻检八十七人的档案,寻找任何可能表明是左撇子的信息:习武记录中惯用左手兵器(极少记载)、日常写字是否左右手(偶有提及)、甚至同僚评价中无意识的描述(“他总用左手拎东西”)……
筛选下来,范围不小,有二十三人可能存在左利手倾向。但很多信息模糊,无法确定。
最后,也是最飘渺的一条线索:青灰色砖粉。
她将陈禹带来的四包样品再次打开,摊在另外一张白纸上,仔细对比。宫里御窑金砖的粉末,颜色最深,质地最细腻均匀。六部公廨的,灰白,颗粒稍粗。静思堂的,淡青灰,匀净得像打磨过的玉石粉。礼亲王府的,青绿灰,有杂质亮屑。
而尸格记载,守卫指缝里的砖粉,是“青灰色”。
这个描述太宽泛了。可以是御窑金砖那种深青灰,也可以是静思堂那种淡青灰,甚至可能是礼亲王府那种泛绿的灰。仅凭文字,无法断定。
林昭有些烦躁地用笔杆敲了敲额头。线索就像一堆散落的珠子,每颗似乎都有用,但缺少那根能把它串起来的线。
她推开眼前的纸张,走到窗边透气。院子里,不知哪来的一只灰麻雀,正在湿漉漉的地上蹦跳着啄食什么,小脑袋一点一点,机警得很。看了半晌,麻雀扑棱棱飞走了,留下一地零乱的爪印。
林昭忽然想起萧凛昨夜的话:“……墙角有几块地砖缝隙的灰浆颜色略新,像是被撬动过又匆匆复原。”
砖粉……地砖被撬动过?
凶手在找什么?还是说,在藏什么?
一个念头闪电般掠过脑海:也许,凶手的目标真的不止是虎符?或者,虎符本身,关联着其他被藏在武库司的东西?凶手取走了那样东西(或留下了什么),所以需要撬开地砖?而守卫指缝的砖粉,是在挣扎或无意中沾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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