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玉阁里的药味,好像渗进石头缝里了,怎么都散不掉。
萧凛推门进来时,那股苦气混着寒玉的冷气扑面而来,呛得他喉头一紧。他停住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昏暗——长明灯又暗了些,灯油快尽了,火苗缩成黄豆大一点,颤巍巍的,在地上投出摇晃的、拉长的影子。
苏晚晴趴在玉榻边睡着了。
她坐着个小杌子,上半身伏在榻沿,头歪着,枕着自己的胳膊。呼吸很轻,但能看见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她手里还攥着块湿布,布角垂下来,滴着水,在玉石地板上积了一小滩,映着微弱的灯光,亮晶晶的。
萧凛没叫醒她。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榻边蹲下。林昭还是那样躺着,脸色白得像宣纸,只有眉心那点金芒还在,弱得像是幻觉。他伸手,想碰碰她的脸,手伸到一半,停住了——指尖太凉,刚从外头进来,带着寒气。
他收回手,在嘴边呵了口气,搓了搓,等掌心有了点暖意,才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凉。
还是凉。
他手指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下滑,握住她露在锦被外的手。手比脸更凉,骨节分明,瘦得能摸到每一根骨头的形状。他握紧了,想把自己那点可怜的热气渡过去。
没用。
她的手像块冰,怎么捂都捂不热。
萧凛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手背。闭了眼。眼皮很重,像压着石头。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敲在胸腔里,又沉又闷。也能听见苏晚晴绵长的呼吸,听见远处隐约的水滴声,嗒,嗒,像是谁在数着时辰。
不知过了多久,苏晚晴动了一下。
她醒了,迷迷糊糊抬起头,看见萧凛蹲在榻边,愣了一下,赶紧起身:“陛下……”
“嘘。”萧凛抬手制止她,声音很轻,“让她睡。”
苏晚晴揉了揉发僵的脖子,把手里那块湿布放到旁边的铜盆里。水已经凉了,布浸进去,发出轻微的“噗”一声。她看着萧凛,欲言又止。
萧凛知道她想问什么。
“明晚,”他开口,声音低哑,“朕去赴宴。”
苏晚晴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走到长明灯前,拿起小剪子,剪了剪灯芯。火苗“噼啪”一声,蹿高了些,光线亮了一点,把她脸上疲惫的纹路照得更清楚了。
“裴将军那边……”她问。
“都安排好了。”萧凛说,“他守宫里。老鬼带人盯着使馆。”
他顿了顿,又说:“苏姨,你明天不用跟去。留在这儿,看好她。”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臣妾……配了些药。解毒的,清心的,还有几颗能暂时吊住一口气的‘护心丸’。陛下带着。”
她从袖子里取出个小瓷瓶,递过来。瓶子是青瓷的,不大,握在手里冰凉圆润。
萧凛接过,攥在手心。
“谢了。”他说。
两个字,很轻。
苏晚晴摇摇头,没说话。她重新拧了块湿布,坐到榻边,开始给林昭擦手。动作很轻,很慢,从指尖到手背,每一寸都仔细擦过。擦完了手,又换块干净的布,擦脸。
萧凛就在旁边看着。
看着那块布擦过林昭枯白的额头,擦过紧闭的眼睑,擦过没有血色的嘴唇。布是温的,擦过去,皮肤上留下一点湿润的水痕,很快又干了,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好像她正在一点点蒸发。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猝不及防,像根针扎进心里。萧凛呼吸滞了一下,手无意识地收紧,瓷瓶硌着手心,生疼。
他猛地站起来。
动作有点急,带倒了旁边小几上的药碗。碗没碎,滚了一圈,扣在地上,剩下的一点药汁洒出来,在玉石地板上洇开一片深色,苦味更浓了。
苏晚晴吓了一跳,抬头看他。
“朕……”萧凛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朕去看看太子。”
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冰玉阁。
外头天已经黑透了。雪停了,但风大,刮在脸上像刀子割。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光影乱晃,照得青石板路忽明忽暗。值夜的侍卫缩在避风的角落,看见他来,赶紧挺直身子行礼。
萧凛摆了摆手,没停步。
东宫离得不远,但他走得很慢。靴子踩在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走到半路,他停下,仰头看了看天。
天上没有星子,只有厚厚的云层,黑沉沉地压着。远处宫墙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成一片,只有檐角的兽吻还隐约能看见,张着嘴,对着夜空,像在无声地嘶吼。
他看了很久,直到脖子发酸,才低下头,继续走。
太子还没睡。
书房的灯亮着,窗纸上映出少年伏案的侧影。萧凛在窗外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太子吓了一跳,手里的笔掉在纸上,墨点溅开,污了刚写了一半的字。他慌忙站起来:“父皇……”
“在写什么?”萧凛走过去,看向案上的纸。
是篇策论,题目是“论边镇粮饷转运之弊”。字写得工整,但能看出下笔时的犹豫,有几处涂改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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