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的光。
暗红的光。
密密麻麻,在树林深处亮起,一动不动,像夏夜坟地里飘荡的鬼火。可这不是鬼火——火不会呼吸,不会轻轻颤动,不会随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明灭。
那些光会。
赵三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
他慌忙弯腰去捡,手指抖得厉害,捡了三次才抓住刀柄。刀刃沾了泥,在篝火映照下泛着污浊的光。
“别动。”老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很低,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都别动。慢慢往火堆靠,围成圈。”
夜不收们缓缓移动,背靠背,刀剑出鞘,面向黑暗。刀刃在火光里闪着寒光,可面对那成千上万的幽光,这点寒光显得可笑又可怜。
萧凛把林昭轻轻放回马车旁铺着的褥子上,起身,挡在她前面。他手里没有武器——剑在车里,但此刻去取已经来不及。他空着手站着,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那片光海。
苏晚晴跪在林昭身边,一只手搭着她的脉,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的药囊——里头有驱虫的药粉,不知道对蛊虫管不管用。
林昭在褥子上不安地动了动。
她没醒,但眉头皱得死紧,嘴唇翕动着,无声地念着什么。苏晚晴俯身去听,只听见几个破碎的音节:“……别……伤……”
就在这时,树林里传来声音。
不是虫鸣,不是兽吼,是种极细微的、仿佛无数细足摩擦落叶的窸窣声,由远及近,像潮水漫上沙滩。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混着翅膀振动的嗡嗡声,还有某种黏腻的、像软体动物爬行的滑腻声。
甜腥味浓了十倍。
像打翻了整缸腐败的蜜糖,混着铁锈和福尔马林的刺鼻,劈头盖脸压过来。好几个夜不收开始干呕,捂着嘴,脸憋得青紫。
幽光开始移动。
缓慢地,从树林深处,向营地逼近。
火光边缘,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的真面目——
拳头大的飞蛾,翅膀上长着诡异的人脸花纹,在光线下泛着幽蓝的荧光。尺许长的蜈蚣,通体赤红,百足爬动时发出细密的哒哒声,像算盘珠子乱打。色彩艳丽的甲虫,壳上布满尖刺,口器开合,滴下粘稠的毒液。还有在地上蠕动的、半透明的软体虫子,所过之处留下银亮的黏液痕迹。
成千上万。
组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虫海,将营地团团围住。它们不急着进攻,只是停在外围,翅膀和肢节摩擦声汇成低沉的嗡嗡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是蛊潮……”苏晚晴声音发颤,“别主动攻击,稳住!”
老鬼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头是淡黄色的粉末。他抓了一把,撒在营地边缘。粉末落地,散发出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有点像硫磺混着艾草。
虫群骚动了一下。
但没有退。
“药效不够。”老鬼啐了一口,“这儿的虫子成精了。”
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
清脆,冰冷,带着浓重的苗疆口音,用生硬的大晟官话说:
“外乡人,离开。这里不欢迎你们。”
所有人循声望去。
只见营地外十丈远的一棵老榕树树梢上,立着一个人影。
是个苗女。
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赤着双脚,踩在碗口粗的树枝上,稳得像站在平地上。她穿着靛蓝绣花的短衣和百褶裙,裙摆只到膝盖,露出两截纤细却结实的小腿。手腕脚腕戴着银铃,在火光映照下偶尔闪过一点冷光。头发编成许多细辫,用五彩丝线缠着,垂在脑后。
她手里拿着一支短笛。
竹制的,只有巴掌长,通体乌黑,看不出年头。
此刻,她正冷冷地看着营地里的众人,眼神警惕得像林子里受了惊的小兽。
老鬼眯起眼:“丫头,我们是路过做生意的,并无恶意。”
苗女冷笑:“做生意?带着昏迷的病人,还有诏狱里的死囚味?”她鼻子动了动,像真的闻到了什么,“你们身上的‘朝廷味’和‘血腥味’,隔着十里都闻得到。再不走,蛊虫就不客气了。”
她说着,举起短笛,凑到唇边。
只要吹响,蛊潮就会扑上来。
“姑娘且慢。”萧凛上前一步,声音平静,“我们确为救人而来,寻‘母神泪’或巫王相助。并无侵犯之意。若姑娘能通报引荐,必有重谢。”
苗女打量他。
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后马车旁躺着的林昭。看到林昭的白发时,她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巫王不见外人。”她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强硬,“你们速退。再往前,就是死路。”
就在这时——
林昭忽然在褥子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对峙中,格外清晰。她身体蜷缩起来,手无意识地伸向苗女的方向,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阿……兰……娜……”
声音很弱,像风中残烛。
但树梢上的苗女,如遭雷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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