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走了七天。
每天天亮前启程,日落后扎营。二十个人、五十匹马、十辆装满药材和皮货的大车,在官道上排成长长一队,走得不快,但很稳。车轴辘辘地响,车轮碾过碎石时“咯噔”一下,整辆车都跟着抖,坐在车上的人得抓紧车板,不然会被颠下去。
林昭坐在第三辆车里。
车里铺了厚厚的靛蓝土布,布下面垫着干草,软是软了,但草梗时不时戳出来,硌得慌。她靠在一个大药箱上,药箱是樟木的,散发着辛辣的驱虫味,闻久了头疼。但她没换地方——药箱结实,靠着不会倒,车颠簸的时候能稳住身子。
银铃卫走在车队两侧。
五十个苗家女子,骑马,腰背挺得笔直。她们不穿汉人女子的衣裙,穿的是改良过的苗装——上衣短窄,袖口扎紧,裤子宽大但裤脚束进皮靴里,行动利落。腕上的银铃走起来“叮叮”响,起初听着新鲜,听久了就成了背景音,像溪水流淌。
阿兰娜骑马走在林昭的车旁。
她没穿巫王袍,换了和银铃卫一样的劲装,只是腰带上多挂了一个小皮袋,里面装着巫王的信物和几样应急的药材。她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观察四周——看路,看林子,看偶尔擦肩而过的商队或行人。眼神警惕,像只护崽的母豹。
第七天下午,车队经过一片竹林。
竹叶沙沙响,风里带着竹子的清苦味。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晃出一片片碎金。林昭掀开车帘,往外看。竹影在她脸上掠过,明明暗暗的,像时光的碎片。
她忽然开口:“阿兰娜。”
“嗯?”阿兰娜勒马靠近。
“我好像……记得这片竹林。”林昭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不是苗疆的竹林。是江南的。有个人……在竹林里教我写字。”
她停住,眉头微蹙,努力回想。
竹影继续晃动。
阿兰娜没催她,只是安静地等着。马蹄“嘚嘚”,银铃“叮叮”,车轴“辘辘”——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支不成调的曲子。
过了很久。
林昭松开紧握车帘的手,指节泛白。
“想不起来了。”她说,语气里没有沮丧,只有淡淡的困惑,“就记得墨的味道,很臭。还有那个人……手很暖。”
阿兰娜从马背上解下水囊,递给她:“喝点水。”
林昭接过,小口喝着。水是早晨灌的溪水,已经有点温了,带着竹筒本身的清甜味。她喝了几口,忽然说:“我的头发……又黑了点。”
不是问句,是陈述。
阿兰娜凑近看。
真的。鬓角的黑发已经蔓延到耳后,像墨汁在宣纸上晕开,缓慢但坚定。黑白交界处不再是分明的线,而是柔和的渐变,灰蒙蒙的一片,像晨雾将散未散。
“好事。”阿兰娜说,嘴角弯了弯,“等全黑了,林昭姐姐就又是以前的样子了。”
林昭没说话。
她放下水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从发根梳到发梢,感受着那截灰蒙蒙的过渡地带——不粗糙,不柔软,就是一种……陌生的触感,像在摸别人的头发。
车继续前行。
竹林渐渐被甩在后面,取而代之的是开阔的田野。稻子已经收了,田里只剩下短短的茬子,黄褐色的,一片连着一片,延伸到远处青灰色的山脚下。田埂上有农人在烧稻草,白烟一缕缕升起,笔直的,在无风的午后慢慢散开,空气里满是焦糊的谷香。
“快到江南地界了。”前面车队传来岩虎的声音。
萧凛勒马停在路边,等林昭的车过来。他今天换了身商贾常穿的绸衫,深蓝色,料子不错,但穿在他身上总有点别扭——肩膀太宽,腰背太直,不像商人,像穿了戏服的将军。
车停在旁边。
萧凛俯身,隔着车窗问:“累不累?”
林昭摇头:“不累。就是坐久了腿麻。”
“晚上找个镇子歇脚。”萧凛说,“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林昭“嗯”了一声,眼睛却看向他腰间——那里挂着个不起眼的皮囊,鼓鼓的,她知道里面是那块与子遗蜕融合的钥匙碎片。自从离开苗疆,碎片一直很安静,不再发光,也不再发热,像个普通的挂坠。
但她能感觉到。
不是用眼睛,是用某种更模糊的感知。像盲人知道太阳在哪个方向,像夜行的人知道月亮是否出来。碎片在那里,沉睡着,但“存在”本身就像一种低沉的背景音,一直在。
“它今天安静吗?”她问。
萧凛一愣,随即明白她在问什么。他摸了摸皮囊:“安静。像睡着了。”
“那就好。”
车队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到了一个叫“青石镇”的小镇。镇子不大,就一条主街,两旁是高低错落的木楼,楼下的店铺已经点起灯笼,昏黄的光晕染开,照亮青石板路上深深的车辙印。
车队住进一家叫“悦来”的客栈。
客栈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满脸堆笑,眼睛却精得很,扫一眼车队就知道不是普通商队——药材和皮货的成色太好,护卫的人数太多,而且那些女护卫……眼神太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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