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还在袖子里。
薄薄一张纸,折成四方形,塞在内衫暗袋里,贴着皮肤。纸是宫里御用的澄心堂纸,细腻柔韧,但此刻摸起来像块烙铁,烫得太子坐立难安。
他在东宫书房里踱步。
从书案到门口,十三步。从门口到窗边,九步。来回走了七八趟,步子越来越急,鞋底摩擦青砖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窗外月色很好。
银白的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明晃晃的格子。有飞蛾扑在窗纸上,“扑棱扑棱”的,影子被月光放大,张牙舞爪。
太子停在窗前。
他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激得他打了个哆嗦。风吹动了书案上的烛火,光线猛地一晃,差点灭了。
他盯着那烛火看了会儿,然后转身,走到书案前。
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很空,只放着一卷画轴。他拿出来,解开系带,慢慢展开。
画上是个女子。
二十来岁,穿着淡粉色的宫装,坐在秋千上,嘴角噙着浅浅的笑。眉眼温婉,但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忧郁,像蒙着层薄薄的雾。
是他的生母,陈妃。
太子伸出手,指尖很轻地拂过画中人的脸。纸面光滑冰凉,什么温度都没有。他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然后,他把画卷好,放回抽屉。
转身,出了书房。
夜很深了。
宫里大部分地方都熄了灯,只有几处要紧的宫殿还亮着。廊下挂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投下的光影也跟着晃,像水波。
太子没带随从,一个人走。
步子很快,但很轻,像只夜行的猫。他绕过主道,走偏僻的小径,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守门的太监看见他,想行礼,被他摆手止住了。
他要去一个地方。
芷兰苑。
他生母生前住的宫院。
苑子在皇宫西北角,很偏僻,先帝时用来安置不得宠的妃嫔。院子不大,种了几丛竹子,还有棵老梅树。陈妃过世后,这里就封了,只留两个老太监定期打扫。
太子走到苑门前。
门关着,没上锁,但门轴上积了厚厚的灰,一推就“吱呀”一声响,刺耳得像鬼叫。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院子里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月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青石板路缝隙里长出的杂草,枯黄了,在风里瑟瑟发抖;廊下的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那几丛竹子倒是还活着,但叶子稀疏,在月光下投出凌乱的影子。
空气里有股霉味。
混着尘土和落叶腐烂的味道,沉甸甸的,吸进去鼻腔发痒。
太子站在院子中央,环顾四周。
他六岁以后就没来过这里了。父皇把他接到身边亲自教养,芷兰苑渐渐成了记忆里一个模糊的角落。可现在站在这里,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又一点点浮上来。
母亲坐在廊下绣花,针尖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母亲抱着他,哼着江南小调,声音软软的,带着水乡的温润。
母亲……最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咳嗽时肩膀剧烈耸动,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太子闭上眼。
夜风吹过,竹叶“沙沙”响,像无数人在低语。他站了很久,久到手脚都冻得发麻,才睁开眼,朝正屋走去。
屋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嘎吱——”
灰尘“噗”地扬起来,在月光里打着旋。屋里很空,家具都蒙着白布,像一个个蹲在黑暗里的鬼影。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还混着一股……说不出的甜腥。
像放久了的药材。
又像……
太子皱起眉。
他走到床边——那里还摆着张雕花拔步床,帐子已经褪了色,破了好几个洞。他掀开帐子,床上铺着厚厚的灰,手一碰就留下清晰的指印。
他盯着那些灰,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窗边的梳妆台前。
台子上放着一个妆奁,木头的,漆都掉了,露出底下的木纹。他打开妆奁,里面是空的,只有角落里躺着几根断掉的簪子,还有一小盒干涸的胭脂。
他拿起那盒胭脂。
打开,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香味。
只有一股淡淡的、铁锈似的腥气。
他放下胭脂盒,手指在妆台上慢慢划过。灰尘很厚,划过时留下清晰的痕迹。划到台面边缘时,指尖碰到一个凸起。
很细微,像木头上的一道裂痕。
他凑近看。
不是裂痕,是个极小的、用指甲抠出来的刻痕——一朵莲花。
两片叶子托一朵莲。
和玉佩上那个徽记,一模一样。
太子浑身一震。
他猛地直起身,后退半步,撞到了身后的椅子。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瘆人。
他盯着那个刻痕,盯着那朵莲花,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他转身,冲出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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