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一夜,天亮时才停。
格物院的地面湿漉漉的,积水洼里映着灰白的天光,倒着烧焦的梁木和破碎的瓦片,像一幅被水泡坏了的画。裴照踩着积水走进东院时,靴子底下“嘎吱”作响——是踩碎了什么小瓷片。
密室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院正躺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担架上,脖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脸色惨白,眼睛紧闭,还没醒。两个太医在旁边守着,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怎么样?”裴照问。
“后颈遭重击,晕过去了。”一个太医回答,“没伤到骨头,但脑颅受了震荡,什么时候醒……说不准。”
裴照“嗯”了一声,蹲下身,检查院正的颈侧。皮肤上有块拇指大的淤青,边缘发紫,中间泛白,是典型的钝器击打伤。形状很规整,像是……某种特制的短棍?
他站起身,走进密室。
里面比外面还乱。
烛台倒了两个,蜡油淌了一地,凝固成扭曲的白色疙瘩。桌上的瓶瓶罐罐东倒西歪,好几张图表散落在地上,被踩上了泥脚印。最刺眼的是墙角那个铁柜——柜门大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丢了什么?”裴照问旁边的学徒。
学徒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吓得脸都白了,说话结结巴巴:“丢、丢了‘润物’项目的……核心数据册,还有……一瓶高浓度的‘石髓’原液。”
“就这些?”
“还、还有几份地脉观测仪的校准记录……”学徒咽了口唾沫,“别的……好像没动。金银财物都在。”
目标很明确。
裴照走到铁柜前,蹲下细看。锁是被撬开的,但手法很专业,锁芯几乎没损坏,像是用特制的工具一次性捅开的。柜门内侧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很浅,像是工具不小心蹭到的。
划痕的纹路……
他眯起眼,从怀里掏出个小皮袋,倒出点细白粉末,轻轻洒在划痕上。粉末吸附后,纹路清晰起来——是三条平行的细线,中间那道略深。
“这是什么工具留下的?”他自言自语。
“像是……三棱锉。”身后传来老鬼的声音。
裴照回头。老鬼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正蹲在门口,盯着地面上一小滩水渍看。那水渍颜色有点怪,不是透明的,带点淡淡的黄。
“迷香。”老鬼用指甲刮了点,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皱起来,“南洋的‘梦陀罗’混了西洋的颠茄粉,劲儿大,闻一口能睡半天。”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守卫都是被这玩意儿放倒的。我查过了,西墙根那个通风口,有人爬过的痕迹——外头墙上的青苔被蹭掉了一块,里头的灰上有鞋印。”
“鞋印什么样?”
“特制的软底靴,纹路罕见。”老鬼比划了一下,“前掌宽,后跟窄,中间有道凹槽。这种鞋走起来没声,适合夜里干活。”
裴照直起身,环顾密室。
门窗完好,只有通风口被撬开。守卫全被迷香放倒,院正被击晕,目标明确,手法专业,来去无声。
这是内鬼配合顶尖高手干的。
而且这内鬼,对格物院的布局、守卫的巡逻时间、甚至“润物”项目的重要性,都了如指掌。
他走到桌边,看着那些散落的图表。有几张被踩脏了,但大部分还完好。他随手拿起一张,上面画着地脉能量波动的曲线图,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注解。
“这些东西,”他说,“外行看了也看不懂吧?”
“看不懂。”老鬼走过来,瞥了一眼,“但懂行的人看了……就是宝贝。”
懂行的人。
裴照放下图表,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懂地脉能量、懂“石髓”、懂格物院研究价值的人,满朝文武加起来,一只手数得过来。
会是谁?
坤宁宫。
林昭醒得很早。
或者说,她根本没怎么睡。夜里雨大,雷声一阵接一阵,每响一次,鬓角那个绿芽就跟着跳一下,跳得她心烦意乱。到后来,她干脆不睡了,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闪电把屋子照得一亮一灭。
天亮时,雨停了。
她刚想躺下眯会儿,苏晚晴就匆匆进来了,脸色很难看。
“格物院出事了。”
林昭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绸缎的料子很滑,捻久了指尖发热。
“丢了什么?”她问。
“核心数据,高浓度‘石髓’,还有几份地脉观测记录。”苏晚晴声音发紧,“院正被打晕了,现在还没醒。”
林昭“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掀开被子,要下床。
“娘娘!”苏晚晴忙拦住,“您身子还没好……”
“没事。”林昭推开她的手,“去看看。”
“可是——”
“扶我一把。”林昭说,语气平静,但不容拒绝。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扶住了她。阿兰娜闻声进来,见状也赶紧上前,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林昭,慢慢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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