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进沙子里的时候,林昭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凉。
太凉了。
不是秋天海边该有的那种凉,是透进骨头缝里的、带着潮气的阴冷。沙子细得像面粉,但每一粒都裹着夜里的露水,脚一踩就陷进去,冰凉的湿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她没穿鞋。
鞋在马上就脱了,扔给阿兰娜保管。苏晚晴说赤脚接触地面,能增强她与地脉的感应——听上去像巫婆的鬼话,但林昭照做了。
现在她有点后悔。
沙子钻进趾缝,硌得慌。更深的地方,沙层底下,还有一种更奇怪的触感——不是硬,不是软,是某种……震颤。极细微的,持续不断的震颤,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海底翻身,震波透过几百丈深的海水、再透过几十尺厚的沙层,传到她脚心时,只剩下这点几乎察觉不到的痒。
“感觉到了?”萧凛蹲在她旁边,手按在沙地上。
林昭点头,又摇头:“太乱了。”
确实乱。
闭上眼睛,那些声音、画面、感觉就涌进来——不是一条清晰的线,是一团乱麻。有海潮哗啦啦的拍岸声,有风刮过礁石的尖啸,有远处海鸟哑着嗓子的啼叫,还有……那呜咽。
那呜咽还在。
从离开天机阁到现在,三百里路,两天两夜,那声音没停过。只是现在更近了,近得像贴在耳膜上哭,哭得人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林昭睁开眼,看向海面。
天还没完全黑透,但海已经黑透了。墨蓝色的水,一直铺到天边,和铅灰色的云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浪不大,但一波接一波,白沫子舔着沙滩,退下去时发出嘶嘶的响声,像什么东西在喘气。
“时辰快到了。”老鬼从后面走过来,嘴里嚼着根草茎,嚼得吧唧响,“子时之前,得找到那个‘节点’的具体位置。阁主说,误差不能超过三里。”
三里。
在茫茫大海上,三里算什么?一粒芝麻。
林昭深吸一口气,咸腥的海风灌进肺里,带着一股子死鱼烂虾的腐臭味。她忍住咳,抬起左手——手臂上的绿纹已经爬到了手肘,在暮色里幽幽发亮,像涂了一层荧光的苔藓。
“往那边。”她指向东北方。
手指伸出去时,绿纹的光忽然亮了一瞬,像在回应什么。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那边海岸线拐了个弯,露出一片黑黝黝的礁石滩。礁石奇形怪状,有的像蹲着的野兽,有的像伸向海里的枯手。更远处,海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乳白色,贴着水面缓缓流动。
“礁石滩不好走。”阿兰娜皱眉,“马过不去。”
“马留下。”萧凛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赵武,你带五个人守马,其余人跟我走。”
赵武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苏晚晴从药箱里拿出个小瓷瓶,倒出几颗药丸分给众人:“含在舌下,防瘴气的。这海边雾不对劲,我闻着有股硫磺味。”
林昭接过药丸塞进嘴里,一股辛辣直冲脑门,呛得她眼泪差点出来。
队伍开始向礁石滩移动。
离海越近,那呜咽声就越清晰。现在不止是呜咽了,里面还夹杂着别的——碎裂声,像冰面开裂;摩擦声,像生锈的铰链在转;还有……喘息声?沉重、湿漉漉的喘息,从极深的海底传上来。
林昭的脚步慢下来。
“怎么了?”萧凛扶住她胳膊。
“它很痛苦。”林昭低声说,声音发哑,“不是愤怒,是痛苦。像……像被无数根钉子钉在海底,动弹不得,只能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抽干。”
她说完这话,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萧凛握紧她的手。他手心很热,烫得她冰凉的皮肤一阵刺痛。
礁石滩比远看更难走。
石头滑,长满了湿滑的海藻,一脚踩上去,哧溜一下,差点摔。阿兰娜在前面开路,手里拿着根削尖的木棍,边走边戳,试探虚实。老鬼跟在她后面,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这地方鬼都不来……”
话音未落,他脚下忽然一空。
不是石头松了——是整块礁石塌了,露出底下黑洞洞的一个窟窿。老鬼反应快,手一撑旁边的石头,翻身跳开。碎石哗啦啦掉进洞里,好一会儿才传来落水的声音,闷闷的,像砸进了烂泥里。
“深坑。”老鬼趴在洞口往下看,“底下是水,连着海。”
林昭走过去。
洞里冒出一股阴冷的风,带着浓重的腥气,还有……微弱的蓝光。光很淡,一闪一闪的,像深海鱼类的磷光。
她手臂上的绿纹忽然剧烈跳动起来。
跳得她整条胳膊都发麻,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
“是这儿。”她喘了口气,“节点就在这附近。”
“附近是多近?”老鬼问。
林昭没回答。
她闭上眼睛,试着把意识沉下去——像阁主教的那样,顺着绿纹的感应,去“触摸”地脉线。一开始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和嘈杂的噪音。然后,慢慢地,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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