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泠从碎石堆里撑起身子，喉咙口泛着腥味。她抬手抹了下嘴角，指尖沾上暗红。医典还在手里攥着，封皮滚烫。
萧无痕单膝跪在三步外，软剑插进地面，剑身裂纹已经蔓延到护手处。他一只手撑着地，指节发白，另一只手还按着机关核，掌心渗出的血顺着金属边缘往下滴。
云汐靠在断墙边，玉箫掉在脚边，她弯腰去捡，手指抖得抓不住。
“还能动吗？”燕南泠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萧无痕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机关核举了起来。核心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痕，内部有光在乱窜。
云汐终于把玉箫握稳，横在胸前，点了点头。
燕南泠从药囊里摸出最后三根银针。针尖在昏光下闪了一下。她把其中一根扔给萧无痕，一脚踢向云汐脚下。
“这次不是挡。”她说，“是压回去。”
萧无痕用两指夹住银针，直接塞进软剑裂缝里。机关核嗡的一声震起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云汐把银针卡进玉箫的音孔，左手按住第三节指位。
燕南泠把最后一根咬在齿间，双手捧起医典。书页自动翻开，停在一页画着三角符文的残图上。她闭眼，调动体内残存的灵力，顺着经脉往指尖送。
三根银针同时发烫。
空中浮起点点光粒，围着银针打转。它们慢慢靠拢，在三人中间形成一个微弱的三角光阵。比上一次更稳，边缘不再闪烁。
裂隙深处的人影动了。
那只伸出的手掌猛然张开，一股黑紫色的气流喷涌而出，直冲三人面门。
“推！”燕南泠睁眼大喊。
光阵前移，迎上黑流。
撞击没有发出巨响，反而像沉入水底的石头，闷得人心口发堵。光阵被压得变形，但没有碎。它一点点往前，硬生生把黑流逼退了一段距离。
裂隙边缘开始收拢，速度极慢，但确实在缩小。
“有用。”云汐喘着气说，手指死死按住箫身。
萧无痕额头青筋跳动，机关核的震动越来越强，震得他整条右臂都在抖。他咬牙撑住，不敢松劲。
燕南泠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在快速流失。她低头看医典，发现书页上的符文开始自行移动，重新排列。这不是她控制的，像是书本身有了反应。
三角光阵突然一颤。
三件至宝同时发出共鸣声。医典翻页加快，机关核内部齿轮全速运转，玉箫发出一声清越长音。
光阵解体了。
但三股力量没有散开。它们在空中旋转，彼此牵引，逐渐融合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光球通体透明，内部有三色光芒流转，像是把医典的青、机关核的银、玉箫的碧都揉在了一起。
它缓缓升起，脱离三人掌控。
燕南泠想伸手去抓，可她动不了。不是身体被禁锢，而是某种力量让她本能地停下。那光球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个，却又来自他们每一个人。
光球转向裂隙，猛地加速，直冲而去。
所过之处，空气像被烫出一道痕迹。黑流碰到光球边缘，立刻蒸发，连声音都没有。
光球撞上裂隙中心，没入其中。
一瞬间，整个废墟安静了。
风停了，碎石不再掉落，连裂隙本身的嗡鸣都消失了。天地仿佛定住了一瞬。
然后，震荡来了。
不是爆炸，也不是冲击，而是一种从地底传来的震动，像是大地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脚下的石板一块块裂开，缝隙中透出微光。那些光不是从裂隙来的，而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燕南泠跪了下来，膝盖砸在石板上。她顾不上疼，死死盯着裂隙。
它在缩小。
不再是缓慢收拢，而是有节奏地收缩，像呼吸一样。每一次收缩，边缘就变得整齐一分，不再毛糙撕裂。那道横贯天空的黑色伤口，正在一点点愈合。
萧无痕靠着断墙滑坐下去，软剑从手中脱落，砸在地上断成两截。机关核躺在他腿上，表面裂痕依旧，但内部的光已经平静下来。
云汐仰头看着裂隙，玉箫从指间滑落，掉在脚边。她抬起手，轻轻碰了下左耳后的穴位，低声说：“娘……我听见你了。”
燕南泠转头看她。
云汐没解释，只是笑了笑，眼角有泪滑下。
燕南泠收回视线，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星纹还在，但颜色变淡了。她能感觉到和光球之间还有联系，很微弱，像一根线吊在远处。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
那光球进去了，可裂隙没有完全闭合。它还在呼吸，还在动。光球不是终点，只是开始。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双腿发软。药囊不知什么时候开了口，几粒丹药洒在石缝里。她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药瓶，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萧无痕看见了，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她哑着嗓子说，“你站不起来。”
他停下动作，靠在墙上喘气。
云汐走过来，把她扶住。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谁都没再说话。
裂隙又缩了一圈。
这一次，里面不再是漆黑一片。深处透出一点光，很淡，像是黎明前的天色。那光不是攻击性的，也不带压迫感，只是存在。
燕南泠盯着那点光，忽然觉得熟悉。
她梦里的星渊残卷，每次浮现文字前，也是这样的光。
她张嘴想说什么，可话没出口，掌心突然一热。
星纹亮了一下。
与此同时，裂隙深处的光点动了。它往前移了一寸，像是回应。
云汐抓住她的手臂，“你感觉到了？”
燕南泠点头。
萧无痕也察觉到了异样。他抬起头，盯着裂隙，眼神紧绷。
那光点又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闪烁，而是伸展，像是一只手，正从黑暗里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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