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下沉的瞬间，燕南泠脚底一空，整个人向前扑去。她立刻弯膝压低重心，右手撑地稳住身形。林疏月站在前方半步，箫音未断，只是节奏变缓，像是在试探某种回应。
“别动。”林疏月低声说，眼睛盯着脚下。
雾气从平台边缘升腾而起，原本空荡的下方开始浮现轮廓。那不是深渊，而是一片翻涌的暗红空间，像被搅乱的水面，又不像水。它没有倒映任何东西，只有一层层波浪不断堆叠、破碎、再生。
燕南泠收回手，指尖蹭了点灰。她抬头看向林疏月，“这是幻境？”
“是。”林疏月将玉箫横唇，“但它认得声音。你跟紧我的节拍。”
箫音再起，这次不再是单音牵引，而是连续三声短促的调子。每一声落下，脚下的平台就震动一次，仿佛有东西在下面撞击。燕南泠感到掌心发烫，星纹微微跳动，像是在呼应什么。
她没说话，只把三根银针夹进指缝。
雾中景象开始变化。那些翻滚的暗红逐渐凝成形状——模糊的人影在挣扎，有人跪在地上抬手求救，有人背对着她倒下。一个穿着白袍的身影倒在手术台边，手里还握着刀。
燕南泠咬了一下舌尖。
痛感让她清醒。她抬起手，银针直刺向下，扎进眼前那片“水面”。
针尖触到幻象的刹那，表面突然结出一层薄冰。冰面迅速蔓延，覆盖了近丈范围，将那些扭曲人影冻在其中。可冰层很薄，底下仍有波动，随时可能裂开。
林疏月看了她一眼，点头。
箫声转高，变得清冽如风。《破冰曲》的第一个音符响起时，冰面震了一下。第二个音符落下，裂缝出现。第三个音符拉长，整片冰层轰然炸开，碎片四溅，在空中化作细雪消散。
下方露出一条狭窄通路，由灰白色石板铺成，直通深处。
两人迈步前行。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石板两侧不再有栏杆，只有无尽翻腾的幻海。偶尔能看到断裂的手臂或残破衣角浮沉其中，但没人多看一眼。
走了约百步，前方出现一块孤石。石头不高，顶部平坦，上面长着一株植物。叶片呈深紫色，茎干透明如水晶，顶端托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珠子，散发柔和光晕。
灵草髓就在那里。
燕南泠加快脚步，林疏月却突然伸手拦住她。
“等等。”她说。
燕南泠停下。
林疏月盯着那颗珠子，眉头微皱。“它还没认你。”
话音刚落，地面轻微震动。孤石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空气像被加热般波动起来。一个庞大的身影从地下升起，全身赤红，四肢修长，头颅似人非人，双眼位置是两个黑洞。
血魔张开嘴，一股热风扑面而来。
燕南泠后退半步，袖中银针已全部取出。她左手捏住一根针尾，右手搭在腰间匕首上，随时准备近身。
血魔抬起手臂，五指张开朝她抓来。
她不懂。
就在利爪即将触及面门时，林疏月的箫声骤然拔高。一道音波横切而过，血魔的手臂在半空僵住，接着发出嘶吼，猛地抽回。
“它怕音律。”林疏月喘了口气，“单单靠声音杀不死它。”
“我知道。”燕南泠盯着血魔的动作，“它是守药的，不会轻易让开。”
“那你打算怎么取？”
“让它觉得我们不是抢。”
林疏月一怔。
燕南泠已经动了。她跃出一步，不退反进，在血魔再次扑来前，将三根银针同时射出。针落在地面，呈三角排列，正对着血魔所在位置。
她双手快速掐诀，指尖在空中划出三个符号，按进针眼。
地面微光一闪。
血魔怒吼，冲上前要踩碎阵法。可它的脚落下时，却被一股力量弹开。三角区域形成了一层无形屏障，将它暂时隔绝在外。
“你在做什么？”林疏月问。
“封脉镇魂阵。”燕南泠说，“我不是要伤它，是让它看清我们是谁。”
她闭上眼，掌心贴地，星纹完全亮起。一股暖流顺着经络传入阵中，与银针连接的三点共鸣。
幻境剧烈晃动。
血魔的动作慢了下来。它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发现皮肤正在褪色，红色逐渐变淡，露出底下苍白的肌理。它的形态也开始改变——不再是怪物，而是一个披着红袍的女人，跪坐在孤石旁，双手抱着膝盖。
女人抬起头，面容模糊，但依稀能看出与林疏月有几分相似。
林疏月呼吸一滞。
“娘……？”
燕南泠睁开眼，“这不是真的她。是记忆残留。”
“我知道。”林疏月声音发紧，“可她确实死在这里。”
她举起玉箫，却没有吹响。而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箫身，发出一段极轻的旋律。那是小时候母亲哄她入睡时哼过的调子，断断续续，不成章法，却带着无法替代的温度。
血魔——或者说那个女人的幻影——缓缓站起身。她看向林疏月，又转向燕南泠，最后目光落在灵草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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