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泠放下笔，最后一个病人的名字已经记入册中。她把银针一根根收回药囊，指尖触到左眉骨的旧伤，轻轻按了一下。外面天色尚早，但风里带了沙尘的气息。
萧无痕站在院外等她，黑衣未换，腰间的剑垂在身侧。他没有说话，只递过一个布包。她打开看了眼，是机关零件和磁引爪的备用铁链。她点头，将布包系上肩头，换下药囊，匕首重新绑紧。
“谢将军来信。”他说，“北境三处烽燧熄火，民户失踪。”
她脚步一顿，抬眼看向他。他继续说：“不是意外。”
她转身回屋，取出行路用的斗篷，顺手抓起桌上的机关罗盘。指针轻微晃动，尚未稳定。她知道这东西最近不太对劲，灵气流动乱了方向。但她还是把它收进怀中。
两人骑马出城，一路向北。路上不再多言。越往边境走，地面越干，草木稀疏，远处山影模糊。傍晚时分，他们抵达裂隙附近的一片荒原。风刮得紧，吹起沙粒打在脸上。
她取出罗盘，蹲下身放在地上。指针转了几圈，忽然指向干涸河床的方向。她伸手摸了摸那里的土，干燥发硬，但底下似乎有空响。她站起身，对萧无痕点头。
他先行探路，身形一矮便没入低洼地带。她跟在后面，右手始终按在机关包上。刚走到河床边缘，前方传来一声轻响——是金属碰地的声音。
一道黑影从岩缝中跃出，双钩横扫。萧无痕拔剑格挡，两件兵器相撞，火星一闪。那人反应极快，落地后立刻后退，脚步轻飘，几乎不扬起尘土。
燕南泠看清了他的步法。这不是普通斥候。她迅速从包里取出一枚静音哨，嵌入地面裂缝。哨子无声启动，形成一圈微弱的声波屏障。
黑衣人再次扑上，动作迅捷如狐。萧无痕迎上前去，剑光划破暮色。两人交手数招，对方突然甩出一枚烟雾弹。灰白浓烟瞬间炸开，遮住视线。
燕南泠屏住呼吸，耳朵捕捉风声。她听出那人正往东侧沙丘移动。她取出磁引爪，铁链射出，勾住岩壁凸起处，用力一拉，自己借力跃起，落在高处。
下方烟雾未散，忽听得“嗡”的一声震音筒爆响。她早有准备，静音哨已抵消部分干扰。她迅速抛出地缚丝机关网，蛛丝般的金属线贴地展开，在沙面上隐没不见。
那人果然跃起躲避烟雾，右脚刚落，丝线自动缠上脚踝。他身体一歪，单膝跪地。萧无痕趁机逼近，剑尖抵住其咽喉。
黑衣人冷笑一声，咬破舌底毒囊。紫雾喷出，带着刺鼻气味。萧无痕闭气后撤，那人趁机翻滚脱身，跃上沙丘顶端。
燕南泠追至半坡，只见他身影一闪，消失在夜色中。她停下脚步，低头查看手中拽回的地缚丝。丝线末端沾着一块染血的布角。
她捡起那块布，带回沙丘高地。借着残光翻开内衬，发现缝着一只压碎的蜡丸。她用银针挑开残渣，取出一点粉末放在舌尖试味。
墨迹残留，含硝、松烟、少量朱砂。这是密信用的速干墨。她又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纸，将粉末均匀撒上，轻轻吹去多余部分。纸上隐约显出几道横线——正是魏国北部防线兵力调配图的副本格式。
她合上纸张，望向北方。远处裂隙口泛着幽蓝微光，像某种呼吸。
“他拿到了布防图。”她说，“虽然只是局部，但足够用来试探薄弱点。”
萧无痕站在她身后，剑仍未归鞘。他肩头有道擦伤，渗出血迹，但他没去管。
“要追吗？”他问。
她摇头。“追不上了。这种级别的细作，背后一定有接应路线。我们现在追，只会落入埋伏。”
她从包里取出一支信号箭，点燃后射向天空。红光划破夜幕，照亮四周片刻。这是通知沿线驿站加强戒备的暗号。
“凡持赤羽令通行者，一律扣押查验。”她低声说，“另传消息给谢玄青，让他加固三处要隘，暂停夜间巡防调度。”
萧无痕看着她。她站着不动，风吹动她的斗篷，左手还握着那张显影纸。火光熄灭后，四周重归黑暗。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她摇头。“不是知道。是怕迟了。”
她抬头看天。星渊裂隙的方向仍有微光闪动，不像从前那样规律，而是断续跳跃。她掌心忽然发热，低头一看，那道星纹虽淡，却在刚才一瞬间跳了一下。
她皱眉，再看时又恢复平静。
“那天晚上，我看到最后一句话。”她声音很轻，“‘三界安，星渊隐’。可如果边境不稳，有人刻意制造动荡……星渊会不会因为外界刺激重新开启？”
萧无痕没答话。他往前一步，站到她身前，背对着风来的方向。
远处沙丘有一道浅浅的拖痕，通向更深的荒原。那是细作逃走时留下的。痕迹很淡，一般人看不出。但她看到了。
她弯腰拾起一颗小石子，扔进机关包里。这是标记地形用的惯常做法。以后追踪时可以靠它定位。
风更大了。她把斗篷拉紧，手指伸进包中，摸了摸磁引爪的扳机。铁链完好，弹簧也正常。
她转身面向南边。都城还在几十里外。这一趟探查结束了，但她知道事情才刚开始。
萧无痕收剑入鞘，站在她旁边。两人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她最后看了一眼裂隙方向，迈步往回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沙地上有个印记，不是脚印，也不是兽迹。是一个小小的符号，像是被人用刀尖刻出来的。形状像一把倒置的钥匙。
她蹲下身，用手抹去浮沙，确认那不是风蚀形成的自然痕迹。
这个符号……她在哪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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