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会有人死去呢?
菲比仍然记得,当自己年幼时,期盼着父母从商船上归来时,迎接着自己的,只有那两张小小的照片。
他们离开了与自己同处的世界,教士们宣称他们回归了岁主的怀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可是,菲比不希望这样,可她又必须承认着,自己的父母已然完成了自己的赎罪,为岁主的信仰付出了一切,最后能够安然回归天国。
她原本不懂究竟是哪个地方让自己不舒服,一直将这份不安压抑在心中,直到这一次来到今州。
人真的生来就有原罪吗?
人真的是为了救赎自己才生于世界吗?
难道只有苦难和死亡才值得称赞吗?
见证了今州所经历的这一切,见证了经过饥荒,战争和瘟疫洗刷的菲比,握紧了手里的法杖。
——为了今州存亡甚至能够牺牲自己,承受苦难的战士,被凋零同化为了残象。
——为了治愈瘟疫,向今州伸出援手的医生们,成为了死亡率最高的受害者。
——那些青春年华,与自己同龄的青年们,怀揣着善良与温柔,相互约定着未来,却在某个瞬间死去。
在这里,生命也只不过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只要风一吹,草就会应声趴倒。
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已经想明白了,不是吗?”
菲比抬起头,先是看了一眼那褪去手术服,鲜血淋漓,虚弱无比的罗斯玛丽,便转过头来,直面着那三颗狰狞可怖的骨头脑袋。
它们发出菲比这辈子都没听过的恐怖声响。
“你不觉得,在这个世界上,肆意破坏神所创造的世界的,就是人类吗?”
“现在,这个世界的平衡已经被你们人类打破了。”
它的三颗头颅再一次凝聚出三颗小一号的漆黑骷髅头,向菲比和罗斯玛丽的方向袭来。
“小心。”
罗斯玛丽刚这么出声,菲比便早已低下头,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一只手握紧法杖,更多的光幕将她们的身形聚拢,令她们闪烁在了距离凋零疫蝠更远的另一侧,这才堪堪躲过了这三道头颅的爆炸。
黑曜石地板和墙壁没有被爆炸所破坏,凋零疫蝠生硬地扭转着脑袋,瞪向那金发少女,似乎是在等待着她的回应。
罗斯玛丽当即“啧”了一声,反抓住菲比的手,用力地扯了扯——在她对菲比的了解中,这位小教士的行事风格,正是感性大于理性,她那细腻敏感的心思,对教士这个职业来说相当重要,但现在……
和凋零疫蝠打过一回合的罗斯玛丽知道,这个家伙很喜欢用语言来攻破人类的心理防线,似乎是某种恶趣味,又似乎是……它那奇怪技能发动的前置条件?
“菲比,不要理会……咳啊——”
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自己的喉咙突然传来剧烈的收紧感——凋零腐败突然像是受到某种外力作用,放弃全身蔓延的战略,集中罗斯玛丽的喉咙,令她的声带瞬间被腐化。
这可不妙——罗斯玛丽并不觉得只有她们两个人就能解决眼前的怪物,只能继续拖长时间,等无名到来。
可是……无名能来到这里吗?
见自己无法说话,一时半会无法通过自愈恢复,罗斯玛丽便再次屏气凝神,在手中凝聚出一把银色手术刀,用力扎进自己的声痕——利用手术的共鸣能力,完成病变声带的切除,将地面上的药材取上来,硬生生塞进切开的豁口里面,充当起了空缺的声带。
“无名在哪?”这道如同风吹过叶片的声音落下,将这一切残忍的手术过程收入眼中,菲比却仍旧怔在原地,视线不忍地注视着她那鲜血流离,迅速缝补起来的喉咙。
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去回答罗斯玛丽的问题,然后再和她找出解决这个怪物的办法。
——但是……
菲比无法冷静下来。
从法杖上闪烁出来的碎片中,菲比看到了无数微笑着的熟悉脸庞,就连现在,注视着罗斯玛丽的伤势以后,她也一时被那些沉重的情绪所包裹着。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在利用共鸣能力,对病人们进行安抚的时候,能够感受到他们的痛苦,在交流之中,能够知晓他们的未尽之事和梦想。
那些回忆又如同潮水一般不断涌上了菲比的脑海,无法控制地令她的眼角出现泪水。
因为这一切都被毁掉了……
——我早应该想到了,这个凋零的能力很克制菲比这种角色,这可难办了。
她并没有觉得现在的菲比就有多麻烦,迅速冷静下来,拉着她甩出手术刀,在三颗凋零骷髅头颅即将爆炸时,与那手术刀交换位置。
“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菲比,无名他还有多久会来!”
她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哪怕无名无法抵达,她也必须想出一个可以将伤害最大化的方法。
“这里的索诺拉只有我能进来,无名他……在和另一个凋零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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