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403年,洛邑的周天子宫殿内,寒意顺着雕花窗棂的缝隙钻进来,卷得殿中悬挂的青铜钟穗轻轻晃动。周威烈王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苍老的手指死死攥着一卷竹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殿下立着三位身着卿大夫朝服的男子,青黑色朝服上绣着各自家族的徽记,腰间的玉珏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润的光泽——他们便是魏斯、赵籍、韩虔。
“奉天承运,周天子诏曰:封魏斯为魏侯,赵籍为赵侯,韩虔为韩侯,列诸侯,承祀不绝,永为周藩!”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殿内的死寂,字字落在三人耳中,重如千钧。
魏斯上前一步,双手稳稳接过裹着锦缎的玉圭,指尖触到玉圭的微凉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赵籍紧随其后,接过玉圭时握得极紧,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眼神里满是不容动摇的坚定。韩虔则微微躬身,动作谦卑有度,接过玉圭后悄然退到一旁,目光快速扫过殿内各国使者的神情,将每一丝反应都记在心底。
这场看似寻常的册封仪式,实则是对百年乱世的盖棺定论。
当玉圭递到三人手中的那一刻,春秋时代的礼乐秩序彻底崩塌,群雄逐鹿的战国风云,正随着殿外的风声悄然席卷而来。
而这一切的缘起,早在四十年前那场刀光剑影的博弈中,就已埋下伏笔。
这场博弈的起点,要回溯到公元前453年。彼时的晋国,实权早已落入智、赵、韩、魏四家之手。
其中智氏宗主智伯瑶势大骄横,一场针对三家的土地掠夺随即拉开序幕。
当时三家的核心决策者,是魏桓子(魏斯之父)、韩康子(韩虔祖父)与赵襄子(赵籍曾祖父辈)。
“魏桓子、韩康子,速献万户之地于智氏!”智伯瑶的使者带着盛气凌人的傲慢,将文书分别拍在二人的案几上。案几上的青铜爵杯微微晃动,酒液溅出几滴,落在他们的朝服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魏桓子的家臣任章立刻上前献策:“主公,智伯贪得无厌,今日索地,明日必向他人伸手。我们不如暂且献地,既麻痹于他,又能让他树敌更多,待其骄横过盛、众叛亲离之时,便是我们的良机。”
魏桓子沉思片刻,压下心中的不悦,对着使者笑道:“智伯之命,敢不遵从?”当即下令拟文,将万户之地拱手献出。
这步退让看似示弱,实则是魏氏为后续反戈埋下的关键伏笔。
消息传到韩氏府邸时,韩康子正与家臣段规商议农事。听闻索地要求,韩康子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段规见状上前献策:“主公,智伯势大,硬抗必遭祸端;不如暂且献地,让其愈发骄横。他下一步必然会向赵氏索地,赵氏素来刚直,定然不会顺从,届时我们坐观成败,再择机而动即可。”
韩康子当即拍板:“就依先生所言!避祸为先,更要留待后机。”
韩氏的这一决策,藏着弱国在强权夹缝中的生存智慧,也悄然改变了这场博弈的格局。
果不其然,智伯得寸进尺,转头便向赵氏索地。
当时的赵氏宗主是赵襄子,他性子刚直不阿,听完使者的话当场拍案而起:“土地是先祖留下的基业,岂能随意割让?智伯休要痴心妄想!”
被拒绝的智伯勃然大怒,立刻联合魏、韩两家,率领大军围攻赵氏根据地晋阳。
一时间,晋阳城外旌旗蔽日,鼓声震天,杀气腾腾。智伯甚至下令引汾水灌城,洪水漫过城墙,涌入城内。
当时“城不浸者三版”,百姓只能“悬釜而炊,易子而食”,处境惨不忍睹。
晋阳城内处境惨不忍睹,赵襄子亲自坐镇城头,激励士兵坚守:“晋阳是赵氏的根,我们与城池共存亡!”眼见城池危在旦夕,他当机立断,派使者张孟谈趁夜色缒城而出,前往韩、魏军营游说结盟。
张孟谈作为主使,对着魏桓子、韩康子直戳要害:“智伯今日能灭赵,明日必挥兵攻打韩、魏!不如我们三家联合反智,灭智之后三分其地,共保疆土平安!”
魏桓子、韩康子本就对智伯心存顾虑,听完张孟谈的分析后,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当即点头:“好!便与赵氏结盟!”
这场关键游说的核心主导是张孟谈与三位家主,三家反智联盟就此敲定。
约定达成的当晚,韩、魏两军悄悄切断了灌城的堤坝,将洪水反向引向智伯的军营。
智伯的军队毫无防备,瞬间陷入一片混乱。赵襄子率领赵氏士兵从城内奋勇杀出,魏桓子、韩康子则分别率领魏、韩两军从两侧夹击。
三路大军如猛虎下山,将智伯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智伯本人被斩杀,头颅还被赵襄子做成酒器,智氏一族彻底覆灭。
灭智之后,三家瓜分了智氏的土地,形成三足鼎立的格局,却仍名义上屈居晋国卿大夫之位。
此后十余载光阴流转,魏桓子、韩康子、赵襄子相继辞世,魏斯、韩虔、赵籍陆续长大成人,正式接过家族权力,成为三家新的掌权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东周就是一锅粥请大家收藏:(m.2yq.org)东周就是一锅粥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