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烨岚见我神色凝重,心知我有要务待理,便寻了个由头,说是要去寻太上皇对弈,行礼后悄然退出了勤星殿。
丹青上前,默默为我披上斗篷,又撑开伞,抱着我走入渐密的雪中。一步一个脚印,朝着高耸的摘星楼走去。雪片落在伞面上,沙沙轻响,衬得周遭宫阙愈发寂静。
登上顶楼,暖意混杂着银炭气与淡淡茶香扑面而来。云裳已候在那里,炭盆烧得正旺,见她进来,连忙屈膝行礼:“大小姐。”
“起身吧。”我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坐下,接过丹青递来的手炉。云裳垂手立在一旁,眉眼间带着显而易见的拘谨,与往日拍卖场上那个从容斡旋、谈笑风生的女子判若两人。
“何事紧急,需要越过碧落直接报我?”我端起温热的茶盏,暖意顺着指尖蔓延。
云裳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回大小姐,是关乎古汉国,以及……卫国公北堂骏的消息。碧落姑娘说此事牵连甚大,干系微妙,命奴婢务必当面禀于您知。”
“卫国公?”我略感讶异。若非前些时日百官监察司密报提及古汉使臣与这位卫国公有所接触,我几乎要忘了这位自北堂离在位时起便存在,历经三朝,却早已与皇室血缘淡薄、近乎边缘的远支宗亲——北堂骏。一个几乎毫无存在感的人物。
“正是。”云裳点头,继续道,“据咱们设在‘天上人间’的眼线回报,古汉副使巴特尔近日包下了顶楼最奢华的厢房,日夜流连,歌舞不休。前夜他大醉,伺候他的姑娘无意中听得几句醉话——他们此行来大雍,首要目的并非朝贺或贸易,而是……寻人。”
又寻人。我按了按眉心。我来此寻陆染溪,云裳为寻失散的妹妹,慕白为寻师踪……如今又添上古汉使团。这世间的离散与寻找,似乎永无止境。
“寻什么人?”
云裳的声音更低了,仿佛怕惊扰了窗外飘落的雪:“那巴特尔醉后絮叨,提及一桩四十多年前的古汉宫闱秘辛。当年,古汉的贵妃,也就是如今的古汉皇后,与她的妹妹惠妃几乎同时有孕。当时的古汉大萨满曾预言,先生下的皇子将是上天赐予古汉的‘天命之主’,而后降生的那个……则会成为‘葬送古汉王朝的灾星’。”
我闻言,几乎要翻个白眼。何等熟悉的戏码。这些宫闱中人,似乎对“狸猫换太子”一类的把戏永远乐此不疲。
“说下去。”我饮了一口茶,压下那份荒谬感。
云裳得到示意,语速稍快:“结果,确是惠妃先生下了皇子。当时的贵妃,也就是如今的皇后,恐慌不已,为保住自己的地位与未来,便暗中命人调换两个孩子。然而,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那先出生的、被换走的真皇子,竟然……丢失了,自此下落不明。”
果然。我心中暗叹,套路虽旧,却总能掀起波澜。
“巴特尔此行,便是奉命暗中寻访那位流落在外、可能已长大成人的真皇子?”我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正是。”云裳肯定道,神色愈发严肃,“据那巴特尔醉后零碎言语拼凑,最后一次明确有人见到那婴儿,正是在……在北堂离陛下当年起兵前,生长的那个边陲村落附近。而当年经手此事、或知悉内情的关键人物线索,似乎……指向了卫国公府。”
我拈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
卫国公北堂骏……一个几乎被遗忘在权力角落的名字。古汉遗失的皇子、北堂离起兵的旧地、使团鬼祟的行踪、还有那指向卫国公府的模糊线索……这些碎片看似散落,却隐隐勾连成一张令人不安的网。
窗外,夜色彻底吞没了最后的天光,摘星楼内烛火跳动,将我们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炭火发出轻微的爆裂声,茶水氤氲的热气,似乎也驱不散骤然笼罩下来的寒意。
“云裳,”我放下茶杯,看向她,“关于卫国公北堂骏,暗阁知道多少?近些年,他府上有何异常?”
云裳显然早有准备,略一沉吟便答道:“回大小姐,卫国公府这些年深居简出,近乎闭门谢客,在朝在野都无甚声响。国公本人似乎只醉心书画古籍,偶尔与几个清流文士往来。府中用度俭省,下人也不多,表面看去,并无特别之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约莫半月前,卫国公府曾暗中采买过一批数目不小的药材,其中有些……并非寻常治病之物。当时咱们的人留意过,但因其后并无后续异动,且卫国公府一向安分,便未曾深报。”
药材……古汉萨满的预言……丢失的皇子……
我靠向椅背,望着跳动的烛火,思绪飞转。
“继续盯紧巴特尔和古汉使团,尤其是他们与卫国公府的任何接触,哪怕再细微,也要报上来。” 我沉声吩咐,“另外,调阅所有关于北堂离起兵前期,尤其是关于那个村落的旧档,包括当地留存的人口名册、田契往来,任何可能与婴儿或外来人口相关的记录,细细筛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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