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使领命,快马扬鞭奔赴江东,送回袁耀的批复回文。
消息很快传至夷陵的孙权临时行营。孙权拆开书信,望见书中“交割襄阳”四字,面色骤厉,当即勃然大怒,一把将文书狠狠掼在案上。
“襄阳为荆襄绝对咽喉,死死扼守整条汉水要道。此城一失,我东吴荆州北部门户彻底洞开,日后大楚兵马可随时顺汉水直下江陵,割裂整片江汉!袁耀分明是趁我江东深陷蜀战危局、无暇北顾,借机巧夺疆土,其志在吞吴,狼子野心,绝不可允!”
帐下文武纷纷上前劝谏,张昭、朱治一众老臣苦苦劝说。
张昭道:“眼下诸葛亮大军长驱直入,兵锋直指襄阳,守将孙匡兵弱城孤,局势岌岌可危,旦夕便有可能陷落。主公应暂且虚与委蛇,应允袁耀交割襄阳的条件,先借楚军之势稳住北线压力,渡过眼前危局,随后再徐徐图谋后事!”
朱治也劝道:“当下要务,乃是拉袁耀下水,借其势阻挡刘备,主公应忍辱负重,先应诺其条件,待到双方交战后再从中周旋......”
孙权长叹一声,颓然坐在椅子上。张昭、朱治所言均是正理,他无从反驳,只是心中着实郁结,这口气始终出不了!
此时江东早已人才凋零、谋臣尽失。周瑜早逝,鲁肃沉疴缠身、命不久矣,仅剩的吕蒙专精军旅实战,只懂治军破敌,却无纵观天下、权衡长远的战略格局。
孙权身侧再无顶级谋臣,能为他拆解弃城得失、预判远期局势,更无人能拟定拖延、议价、缓冲的折中计策。张昭、朱治等文臣之计只求一时苟安,不通兵家拉锯制衡之术,所言唯有妥协退让,让孙权你大失所望。
他并未当场表态,而是遣散了众人,乘车去了鲁肃府邸。
幽暗的房间内充斥着药味儿,一缕淡淡的阳光勉强透过窗棂射入房内,给死气沉沉的环境硬生生平添了一分生气。
鲁肃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咳嗽不止,竟然连手都已经抬不起来了。
孙权坐在床沿上,久久不语。周瑜刚去,没想到能够寄托大势的鲁肃也病入膏肓,真是天绝孙氏。
“吴侯......”微弱的声音传来,孙权立刻便抓住了鲁肃冰凉的手。
“事情我已知晓,只恨此时不能为吴侯效名......”
孙权点了点头,轻轻的拍了拍鲁肃的手。
“子敬放心,我江东孙氏必然能够再次渡过难关。”
鲁肃面露一丝微笑,微微闭眼,似乎在积攒力气,半晌才道:“襄阳我军守不住,不如将其送给袁耀,以保南郡、荆南......”
孙权面色沉重,但却一声未吭。
鲁肃好像知道孙权的心思,微微摇了摇头:“吴侯,刘备倾全国之力前来复仇很难阻挡,如不引入楚军,我方必然独木难支......”
孙权将握住鲁肃的手抽了回来,淡淡道:“子敬,丢了襄阳我再无翻身之日,袁耀现今如日中天,一旦他击败曹丕,我便只能彻底称臣......”
床榻上的鲁肃一阵剧烈的咳嗽,下人急忙上前服侍。足足半晌后,鲁肃才重新缓过气来。
“吴侯,大楚已掌握二分天下,想要硬撼已无可能。如今之计,想要扭转战局,便只能求击败刘备入主西川,随后以西川、汉中、荆州之力再联合曹魏以求时变。”
鲁肃说的很慢,声音也很低,以至于孙权不得不低下头靠近倾听。
鲁肃继续断断续续道:“刘备此次全力东进,也是看清了天下局势。袁耀已无法正面抗衡,假以时日,即便袁耀不去进攻西川,只靠消耗也能断了他的生路。”
“但刘备不能北上进攻曹魏,那样曹魏会瞬间崩溃,袁耀势大,肯定会先一步拿下关陇之地,他这是给袁耀嫁衣。有曹魏在一天,便能牵制楚军一天,刘备也就能转圜一天。”
“所以,刘备与曹丕,现在虽不是什么盟友,却是实打实的唇齿相依。”
孙权眉头紧皱,心中却豁然开朗。
鲁肃缓了几口气,才又勉强道:“刘备身为皇叔,一生打的都是恢复汉室的口号,自然也无法与口中汉贼结盟。那样他不仅声望尽毁,还会根基不稳。权衡之后便只有大举东进,希望趁曹魏还能坚持之时夺取荆州。”
“这样做,好处有二。一则扩地千里,使其不必困于西川群山之中。二则可从侧翼牵制大楚,使其不能全力灭魏。如此,两方便能默契配合,唇齿相依。”
“这便是刘备的算计......”
孙权恍然大悟,重重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他此时才明白这其中的根本原因。
“子敬!”孙权再度抓住鲁肃的手,眼中已经有了泪光。这泪并非完全疼惜鲁肃,而是孙权觉得自己身边可能再也找不到如此的无双国士了......
鲁肃此时有些累了,他上气不接下气,最终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孙权将耳朵贴在鲁肃嘴边,只听鲁肃低声道:“如......此战无法战胜刘备,顺势入主西川,吴......侯便依公瑾当年之言......向......袁耀称......臣,以求自保......”
孙权缓缓闭上双眼,一行热泪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许都楚公府内,江东同意让出襄阳的消息传来,袁耀神色平淡,无半分意外。他好像早已预料到孙权会做此抉择。
随即五军司传令,雷勇统领第一镇宣武军进入襄阳城,压抵荆北战线。邓晨率领归义军挺进江夏,与陆逊的踏浪军合兵一处,控扼江汉水陆要道,拱卫南郡。同时命令驻守武陵的文聘,率领武陵卫作为客军协助孙权主力守卫夷陵。
此时大楚第一镇总兵力已逾二十万,兵精粮足、建制完备,仅凭一镇之力,便足以稳稳制衡蜀中大军,镇住荆襄全局。
北线第二镇的作战计划则分毫未改、稳步推进。
徐朗统领胜捷军固守上党郡,死死牵制曹洪所部魏军。陈杰率领骁果军直抵晋阳城下,正面锁死曹仁麾下曹魏主力。安旭的飞燕军自代郡全线南下,昼夜兼程直扑雁门天险。三路楚军南北夹击、层层锁敌,并州战局瞬间紧绷,决定北方格局的晋阳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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