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铁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般地,转过身。
他的女儿,铁樱,正伸着那只枯枝般的小手,指着石桌上他早上留下的,还温着的肉汤。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了一丝属于人的、名为“渴望”的情绪。
疯铁的嘴唇哆嗦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瞬间被一种江悠悠无法理解的、混杂着狂喜与心碎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樱……樱樱?”他试探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固执地指着那碗肉汤,又重复了一遍。
“饿……”
“轰”的一声。
疯铁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断了。
但他没有发狂,而是像个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猛地蹲下身,用那双沾满铁屑和烟灰的大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压抑了许久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声,从他的指缝间泄露出来。
一个身高近两米,能手撕变异兽的二阶基因武者,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江悠悠默然地看着这一幕。
废土之上,再强大的战士,也终有自己的软肋。
她走到石桌边,端起那碗肉汤,走到疯铁身边,递了过去。
疯铁猛地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悠悠,眼神里的情绪变了又变,最后,所有的狂暴、怀疑、杀意,都化为了一股无法言说的感激。
他知道,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眼前这个神秘的少女。
他接过碗,小心翼翼地走到女儿身边,用勺子舀起一勺汤,吹了又吹,才颤抖着送到女儿嘴边。
铁樱机械地张开嘴,喝了下去。
一滴滚烫的泪,从疯铁的眼角滑落,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印记。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疯铁将女儿哄回房间睡下后,再出来时,看向江悠悠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他没有道歉,但行动说明了一切。
午饭,不再是简单的肉汤和麦饼,而是换成了大块的、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腿肉,还有一小袋珍贵的、产自C区的精加工谷物。
他甚至主动将昏迷的陈幼薇抱回了石屋,还留下了一支有安神效果的熏香。
江悠悠没有客气,将所有的食物一扫而空。
下午,当她再次拿起钢筋,在院子里练习刀术时,疯铁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不闻不问。
他站在锻造炉边,一边检查着刀胚的温度,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的力气够了,但发力的方式不对。”
江悠悠的动作一顿。
“基因武者的每一次攻击,都不是单纯的肌肉力量,而是要调动全身的气血,将力量拧成一股绳,从脚底传到腰,再从腰传到手臂,最后灌注到兵器上。”疯铁的声音沉闷如锤,“你现在,只是在用胳膊抡,破绽太大。”
他转过身,拿起一根铁棍,随意地向前一刺。
没有惊人的声势,但铁棍的尖端,却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残影,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声。
“看明白了么?这就是‘整劲’。在你成为真正的基因武者之前,能掌握多少,就能让你比别人多活几天。”
说完,他便不再多言,转身继续投入到锻造之中。
江悠悠站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疯铁刚才的那一刺。
她闭上眼,将“基础刀术”的知识和疯铁的演示相互印证。
许久,她再次睁开眼,手中的钢筋以一个全新的、略显别扭的姿势挥出。
这一次,没有风声。
但钢筋的前端,却带上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力道。
时间,就在这枯燥的锤炼中,来到了第三天的黄昏。
疯铁终于停下了手中的重锤。
他用铁钳夹着一把已经彻底成型的长刀,将其浸入旁边盛满特制淬火液的水槽中。
“滋啦——”
刺耳的声音响起,浓烈的白烟蒸腾而上,带着一股奇特的金属腥气。
当白烟散尽,疯铁将长刀从中取出时,江悠悠的目光,再也无法移开。
那是一把完美的杀人兵器。
刀身修长,带着一道内敛而流畅的弧度。刀刃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一层令人心悸的幽蓝色冷光。刀背厚重,保证了劈砍时的强度,而刀尖又极为锐利,兼顾了刺击的穿透力。
“过来。”疯铁沉声道。
江悠悠走上前。
“拿着。”
疯铁将刀柄递给她。
入手微沉,重心恰到好处地落在刀身前端三分之一处。江悠悠只是握住它,就感觉到一股血脉相连的错觉。仿佛这把刀,本就是她身体的延伸。
“高纯度钛合金,是我这辈子处理过的最好的材料。”疯铁的眼中,带着一丝工匠独有的痴迷与骄傲,“它的潜能,还没有被完全激发。想要它成为一把真正的‘神兵’,还差最后一步。”
他看着江悠悠,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我需要‘黑曜石粉末’,以及一小块‘风磨铜’来做最后的研磨和配重。这些东西,只有在B区,甚至A区的某些特殊渠道才能找到。整个D区,有价无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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