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这是铁了心的要和贵妃撕破脸皮了。
关雎宫派来拿人的掌事宫女兰芝，带着一脸屈辱的掌痕，铩羽而归。
其余随行而来的内侍侍卫，自然也没有法子从德妃手里把人带走，只得悻悻然收队，急匆匆赶回去向翊贵妃复命。
衍庆宫门外，剑拔弩张的对峙散去，重归寂静。
宫门前宽敞的玉石阶广场上空空荡荡，几盏孤零零的风灯在风中摇曳，将昏黄的光晕投在石板上，映出几分凄清。
这时，掌事宫女桂嬷嬷才从内殿的阴影处悄步转出，忧心忡忡提醒道：
“娘娘，您方才是否太过冲动了？
那兰芝毕竟是翊贵妃的心腹，代表的是关雎宫的颜面，您这般当众掌掴，又将人羞辱遣回。
这无异是狠狠打了翊贵妃的脸啊！
她若借此大做文章，在陛下面前参您一本跋扈抗法、凌虐宫人，恐怕……”
德妃缓缓转过身。
殿内昏暗的烛光映照下，她脸上哪还有半分睥睨一切的傲慢？只剩下穷途末路的苍白和被逼到悬崖边的狠厉。
她一把抓住桂嬷嬷的手腕，颤抖道：
“嬷嬷，你以为本宫还有退路吗？
王保被抓了现行，采薇那个贱人眼看就要熬不住刑开口咬人……
翊贵妃今夜敢直接派兰芝来拿你，就是认定了人证物证俱在，铁了心要置本宫于死地。
保不住你，下一个就是本宫！
这衍庆宫上上下下，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活！
今夜不是本宫要撕破脸，是她们已经把刀架在了本宫的脖子上。
本宫今日若退这一步，乖乖让你被她们带走，明日你就会被押进慎刑司的地牢。
到那个时候，鞭子烙铁加身，什么该说的、不该说的，还由得你做主吗？”
桂嬷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奴愚钝，老奴……老奴绝不会出卖娘娘。”
“起来！”
德妃低喝一声，将桂嬷嬷从地上拽了起来。
她的呼吸急促，但思路在绝境中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现在不是表忠心的时候，是想法子活下去。
翊贵妃那边，本宫刚才那几巴掌，是告诉她，想不费吹灰之力就从衍庆宫拿人，没有陛下的明旨，绝无可能！
但这还不够……她必然会在陛下面前弹劾本宫跋扈抗法，阻挠查案。”
“娘娘，那该如何是好？”
桂嬷嬷六神无主，全然没了主意。
德妃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嬷嬷，你听着。
从现在起，你病了，病得很重，起不了身，说不了话，还会传染过人，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你的屋子。
本宫会以防止疫病扩散为由，将你隔离在后殿暖阁。
对外，你就是个快要死的病人。
等这阵风头稍微过去，宫里的视线被引开，本宫会想办法，将你混在送出宫的杂物或者……病殁宫人的队伍里。
这是眼下唯一能保住你，也是保住本宫的法子！”
......
夜色愈发浓重，如同化不开的墨汁。
兰芝被德妃宫中的太监送回关雎宫，晾在宫门外冰冷的石阶前。
其中一名太监面无表情地高声复述了德妃的话，让守门的小太监务必一字不差地转禀翊贵妃。
随后便带着人扬长而去。
翊贵妃在关雎宫内殿来回踱步，焦灼地等待着兰芝将桂嬷嬷带回。
然而，她等来的却不是押着人犯的胜利场景，而是脸颊高高肿起、狼狈不堪的兰芝独自蹒跚而入。
翊贵妃当即惊怒道：
你的脸……这是怎么回事？”
兰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刻意将肿胀的脸颊侧向烛光最亮处，未语泪先流：
“娘娘！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
随后她将德妃如何蛮横阻拦、如何出言不逊、如何下令掌掴、又如何羞辱地将她遣回的过程，添油加醋地哭诉了一遍。
“德妃娘娘……她根本就没把您放在眼里！
她说您又不是中宫皇后，不过与她品级相同，她打了您身边的人便是打了，看您能拿她如何！
还说您协理六宫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她根本不认。”
“岂有此理，欺人太甚！”
翊贵妃听得胸口剧烈起伏，美目中燃起熊熊怒火。
“她德妃当真以为这后宫是她可以无法无天的地方了吗？本宫今日若忍下这口恶气，日后还如何统领六宫！
走！随本宫去乾清宫，面见陛下！”
乾清宫西暖阁内。
顾聿修刚批阅完最后一摞奏折，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起身活动一下筋骨，便见大总管李综全悄步近前。
“陛下，翊贵妃娘娘在外求见，说有要事禀奏。”
顾聿修微微蹙眉。
这个时辰，翊贵妃前来，多半又是后宫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纷争。
白婕妤难产之事，至今悬而未决，反而在宫中掀起阵阵暗流，各方攀咬指责，却始终拿不出确凿证据。
宁妃温珞柠自搜宫之后便称病不出，连他都好些时日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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