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顾聿修负手立于御案前。
他微微俯身,逐字逐句地扫过摊满案头的卷宗,目光透着一种穿透宫墙的冰冷锐利。
几个太监垂手侍立在一旁,连呼吸都屏住了,如同化作了殿中的梁柱,生怕一丝轻微的声响都会惊扰了天子抽丝剥茧的思绪。
“李综全,”
不知过了多久,顾聿修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你说,桂嬷嬷为何非要死?”
李综全谨慎回道:
“老奴愚钝……许是,许是畏罪……”
顾聿修摇了摇头:
“若她只是个寻常从犯,或是听命行事的棋子,在酷刑临头之际,最自然的反应,是攀咬出背后主使以求将功折罪,换取一线生机。
再不济,也该苦苦支撑,等待朕的亲审,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可她偏偏选择在翊贵妃动刑前一刻自尽,死前还要喊那么一嗓子……
李综全,你当真认为,这是一个单纯因恐惧而畏罪自尽的人,会做出的选择吗?
怕不是以死构陷吧......”
他踱步到案前,指尖点在记录德妃每日送汤的档案上:
“翊贵妃查到这几处,笔锋急转,墨色新旧有别,而当时经手接收的宫人,在白婕妤薨逝后不过三日,便被遣散出宫,下落成谜。
桂嬷嬷身为德妃心腹掌事,这些移花接木的手脚,岂能瞒过她的眼睛?
她这一死,这些线索便如断线风筝。
德妃大可一推六二五,声称全是底下人欺上瞒下,她毫不知情,干净利落。”
随后指尖又移到关于宫女采薇的供词上:
“采薇指证宁妃指使她传递能催大腹中胎儿的药物,现已证实纯属构陷。
背后又牵出王保。
可如今关键人证湮灭,王保与采薇为何勾结?是受谁指使?所有线索到此戛然而止。
德妃,倒是将自己撇得清清白白!”
李综全听得冷汗涔涔。
天子的剖析,已将桂嬷嬷畏罪自尽的伪装撕得粉碎。
他躬身道:
“陛下明察秋毫……只是,如今死无对证,案情胶着,又牵涉两位娘娘,下一步……该如何行进,恳请陛下示下。”
顾聿修冷笑一声:
“朕现在关心的,不止是白婕妤一案的真凶是谁。
朕更在意的是,朕的后宫之中,竟有妃嫔手段如此了得,心思如此缜密狠辣!
能在朕的眼皮底下,将人命视为棋子,将宫廷法度视作无物,将整个后宫乃至朕的视听,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独有的疑忌与寒光。
德妃今日能为脱罪而毫不犹豫地逼死跟随自己多年的心腹老奴,来日若被逼至真正的绝境,又会做出何等疯狂之事?
这等心思深沉、行事果决且不受控的女人,留在后宫,简直就是卧榻之侧伏着一头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猛兽!
“翊贵妃蠢钝鲁莽,不堪大用。但德妃……其心可诛。”
顾聿修的声音低沉下去。
然而,身为帝王,他不能仅凭推断与厌恶行事。
眼下缺乏能将德妃一击致命的铁证,若贸然废妃,必然引发前朝后宫剧烈震荡。
但绝不能任由德妃继续安稳度日,必须予以惩戒。
更要彻底断绝她的念想!
顾聿修心知肚明,德妃处心积虑谋划这一切,核心目的,无非是想将白婕妤所出的小皇子据为己有,以巩固地位。
既然如此,便要从根源上斩断她的企图。
“李综全,传朕旨意。
衍庆宫掌事嬷嬷桂氏,突发急症暴毙,着内务府按例妥善安置,德妃悲伤过度,需静养,衍庆宫即日起闭门封宫。
德妃宫中一应用度,按贵嫔位供给,所有额外份例,悉数裁撤。
翊贵妃协理宫务期间,虽尽心竭力,然行事或有失当,致生事端,亦需于关雎宫静心思过。
白婕妤一案,移交内务府与慎刑司会同审理,不必再过问。”
这道旨意,明面上各打五十大板。
将德妃禁足并削减用度,是实实在在的惩戒,防止她借题发挥,也是明确警告。
让翊贵妃思过,并不许她再调查白婕妤之事,是对她鲁莽行事的惩罚。
也给了双方一个台阶。
但内里乾坤,明眼人一看便知。
德妃谋划良久,不仅未能得到皇子,反而折损心腹,自身被变相软禁,待遇骤降,地位一落千丈。
可谓偷鸡不成蚀把米。
虽保留着德妃的名号,但贵嫔的份例,无疑是皇帝心中天平倾向的明确信号。
衍庆宫内,香炉中上好的沉水香依旧袅袅吐着清烟,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殿宇角落的压抑。
当御前太监宣读完旨意后,德妃眼底翻涌着无尽的不甘。
这笔账,她分毫不差地记在了翊贵妃的头上!
若非她步步紧逼,桂嬷嬷何须行此险招,自己又何至于落到这般被动境地?
然而,恨意滔天,却也难掩心底深处泛起的阵阵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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