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云城在阴影里枯坐了很久,直到指缝间的血迹干涸变暗,粘在皮肤上透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甜。
他死死盯着那堆碎成粉末的魂玉,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甘星宏离开前那句充满算计的话。
在这个位置坐了上百年,他古云城什么时候学会过这个字?
擒龙宗那个老鬼他暂时动不了,那是宗门利益的博弈,可他心头这股要烧穿胸膛的邪火,必须得找个出口。
罗康宁,滚进来。
他沙哑着嗓子低吼了一声,声音像是粗砂纸磨过地面。
守在洞府外瑟瑟发抖的罗康宁打了个冷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门。
一进屋,他就闻到了空气中还没散去的灵茶苦味和那股让他脊背发凉的元婴威压。
罗康宁不敢抬头,膝盖磕在碎瓷片上,疼得钻心也一声不敢吭。
陆师兄走的时候……那高鸣振只点了一下草人。
罗康宁的声音颤得厉害,额头贴着冰凉的地板,陆师兄连替身傀儡都没烧完,神魂就……就那么散了。
古云城猛地转过头,那双赤红的眼睛像毒蛇一样钉在罗康宁身上:那个穿灰袍的散修呢?
跟子枫抬价那个。
罗康宁咽了口唾沫,急忙交出一枚拓印好的玉简:在那儿。
陆师兄先出的手,想用神识刺杀,结果被那人挡回来了。
弟子看那人不仅没事,还逼得陆师兄受了点暗伤。
之后,高鸣振就突然出手了。
好,好得很。
古云城接过玉简,干枯的手指在上面摩挲,神色阴鸷得吓人。
既然高鸣振是那柄杀人的刀,那这根递刀的引子,也得给子枫陪葬。
一个没根没底的散修,杀了也就杀了,万宝楼还能为了个死人跟万法宗翻脸不成?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漆黑如墨的令牌和一面泛着幽幽青光的观天镜,直接甩在跪在后方的公输赢怀里。
公输家族受我宗庇护多年,现在该你们动动筋骨了。
拿着观天镜,去景阳郡。
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那个散修的脑袋。
公输赢接住令牌,原本沉静如水的脸上闪过一抹压抑不住的狂热。
他低头领命,声音冷静得像是个没有感情的屠夫:主上放心,只要他在齐国境内,就逃不出公输家的网。
他退出洞府时,步伐快而轻,像是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暗夜凶兽,很快就消失在了沉沉夜色中。
此时的景阳坊市,虽然拍卖会还在继续,但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肃杀气已经让不少老江湖察觉到了不妥。
张岩坐在万宝楼一楼的一个不起眼的茶摊旁,手里把玩着刚到手的火鹳炉,心思却根本没在宝贝上。
他在等,等一个离开的时机。
就在他准备起身去结算尾款时,耳根处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灵气波动。
张道友,若是不想死,现在就走,不要回头,去西门。
这声音熟悉得紧,是擒龙宗的韩行空。
张岩心脏猛地一缩,原本因为拍到宝贝而泛起的一丝喜悦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沁入骨髓的寒意。
他没有转头去寻找声音的源头,而是借着端茶的动作,眼角余光扫过不远处的一个拐角。
韩行空正挺直身躯立在夜风里,脸色有些苍白,但他对着张岩微微颔首,眼神里没有施舍,只有一种甚至可以称之为义气的担当。
一个元婴宗门的掌门,冒着得罪万法宗的风险给一个散修示警,这人情欠大了。
张岩轻轻放下茶碗,五根手指下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三个短音——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意味着极度的警觉。
他太了解这些名门正派的报复心理了,陆子枫死了,万法宗丢了面子,总要有人出来当那个泄愤的血口袋。
显然,他这个敢跟陆子枫叫价的散修,就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张岩低声对身边的青禅说了一句,甚至没去取寄存在万宝楼的其他几样小物件。
青禅虽然不解,但看到张岩那严肃到近乎狰狞的脸色,也意识到出大事了。
两人混入散修的人群中,像两条游鱼一样迅速穿行,避开了几道可疑的巡逻视线。
到了传送阵出口,张岩二话不说,直接拍出双倍的灵石。
去哪儿?守阵的弟子打着哈欠问。
黑山。
张岩简短地回了两个字。
阵法启动的白光升起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万法宗驻地,那里几道隐晦而强大的气息正冲天而起。
随着一阵剧烈的空间失重感传来,张岩和青禅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之中。
虽然暂时脱离了死地,但张岩心里清楚,这只是麻烦的开始。
怀里这尊火鹳炉现在不仅是炼丹的神器,更是个烫手的山芋。
如果没有足够的底牌,他根本走不出接下来的追杀。
而黑山灵药园里那些能凑齐碧云丹的材料,现在成了他唯一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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