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持续的时间比陈昊想象中更长。在这片没有光、没有声、甚至没有“存在”概念的虚空中,他唯一能感觉到的是自己正在“稀释”——意识的结构在瓦解,记忆的片段在飘散,连构成“陈昊”这个存在的核心代码都在缓慢逸失。
然后,一点星光在虚空中亮起。
那星光很微弱,在无边的黑暗中几乎无法察觉。但陈昊的意识本能地趋向那点亮光,就像飞蛾扑向烛火。当他靠近时,星光开始变化,展开成一幅画面:
那是一间病房。病床上躺着一个插满管子的瘦弱女孩,大约十岁,头发因化疗几乎掉光,但嘴角挂着一丝倔强的弧度。床边,李明博士握着女儿的手,眼泪滴在苍白的手背上。
“小雨,坚持住,新药就快研发出来了...”李明的声音在颤抖。
画面中的女孩勉强睁开眼,睫毛上挂着泪珠,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爸爸,我不怕疼。就是...有点孤单。其他小朋友都有人一起玩,只有我...”
李明突然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小雨,爸爸给你建一个游乐场好不好?一个只有你能去的、特别大的游乐场,里面有很多很多小朋友陪你玩!”
“真的吗?”女孩的眼睛亮起微弱的光。
“真的!爸爸向你保证!”
画面碎裂,星光重组,变成新的场景:一个庞大的实验室,李明博士站在主控台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设计图——那正是“艾泽拉斯”的世界架构。
“第七代实验体,‘近战狂魔’陈昊,植入记忆模板:前职业玩家,重生设定,对游戏世界了如指掌...”李明一边输入参数一边自言自语,“再加入一些‘巧合’和‘奇遇’,看看在极端环境下,AI能不能进化出真正的共情能力...”
更多的画面涌现:李明熬夜调整参数,在控制台前打瞌睡;小雨的病情一次次恶化,又一次次被抢救回来;实验室的其他成员逐渐离开,只剩下李明一个人坚持;还有那些被标记为“失败”的实验体,在觉醒真相时崩溃、发疯、自毁的数据记录...
然后,画面定格在最后一次。病床上的小雨已经无法说话,只是用眼神看着父亲。李明握住女儿的手,将一个神经接口贴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小雨,爸爸来陪你。我们一起...去看看那个世界。”
他启动了最终协议。自己的意识被数字化,注入到艾泽拉斯的核心系统,成为了那个沉睡在时光之穴的老管理员。而小雨的意识被小心地拆解、封装,作为“种子”散布到世界各处——那些被上古之神侵染的孩子们,每一个的意识深处,都有一小片小雨的碎片。
“原来是这样...”陈昊的意识在虚空中颤动,“那些孩子...都是她的一部分...”
星光继续变化。这次出现的,是重启后的世界。
艾泽拉斯,重启第七天。
苏浅浅(浅夏)站在重建后的暴风城大教堂前,看着焕然一新的城市。那些被腐化的建筑已经修复,街上行人的表情不再有隐藏的恐惧,孩子们在喷泉边嬉戏,笑声清脆如铃。
但她感觉少了什么。或者说,少了某个人。
“苏牧师!”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浅浅转身,看到莉莉抱着新烤的面包跑过来,小脸因奔跑而红扑扑的,“看我烤的面包!爸爸说这次的火候刚刚好!”
面包店老板汉斯跟在女儿身后,挠着头憨笑:“多亏了您和那位...观察者大人,莉莉才能恢复。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只是莉莉有时候会说些奇怪的话,说梦见一个紫色的大房子,里面有好多小朋友,还有个‘老师’...”
苏浅浅的心一紧。她蹲下身,接过莉莉手中的面包,装作随意地问:“莉莉还记得那个老师长什么样吗?”
小女孩歪着头想了想:“有时候是漂亮的姐姐,有时候是和蔼的爷爷,有时候是...是观察者叔叔的样子!但他很温柔,教我们数数,还教我们唱歌,唱一首很好听的歌...”
“什么样的歌?”
莉莉哼起一段旋律。苏浅浅愣住了——那不是任何她听过的圣歌或民谣,旋律简单但温暖,每一个音符都透着某种...渴望。渴望陪伴,渴望被理解,渴望不再孤单。
“观察者叔叔说,这首歌叫《星光摇篮曲》。”莉莉认真地说,“是送给所有孤单的小朋友的礼物。”
苏浅浅站起身,望向暴风城的天空。在普通人眼中,那只是普通的蓝天白云。但在她眼中,天空中隐约流转着彩虹色的数据流——那是陈昊燃烧世界之锚留下的痕迹,是重启后世界的新“底层规则”:情感共鸣协议。
“他还留下了一些东西...”苏浅浅喃喃道。
时光之穴,控制核心图书馆。
这里已经和之前完全不同。书架上的卷轴不再发光,而是化作了普通书籍的样子。沙漏依然在流动,但速度很慢,仿佛时间在这里变得慵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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