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被她撞得微微往后晃了半步,站稳之后低下头,伸手在她头顶上宠溺地揉了揉。他刚把高小琴的头发揉成了一个鸟窝,一抬头就看见高小凤正从校门口不急不忙地走出来,和姐姐那种百米冲刺式的出场方式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她的步伐平稳而从容,书包好好地双肩背在背上,拉链拉得整整齐齐,校服的衣领翻得一丝不苟,两边各夹着一个天蓝色的塑料发夹,把她额前那几缕碎发整整齐齐地别在耳后。她穿过那群叽叽喳喳打打闹闹的学生时,和周围那股放学的欢腾劲儿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玻璃罩,安静得和旁边形成了两个不同的图层。只是当她远远地看到苏晨站在梧桐树下,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还在揉着姐姐的脑袋时,那张素来不太轻易表露情绪的漂亮脸蛋上,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只有最熟悉她的人才能从她那张平静的脸上辨认出来的、发自内心的笑。
她走到苏晨面前站定,先是仰头看了他一眼,抿着嘴笑了笑,然后才注意到站在苏晨侧面的两位老师,微微怔了一下。她跟姐姐不同,她的反应永远比姐姐慢了半拍,但在礼貌周到这种细节上却从来不差分毫。她伸出手轻轻拉了一下姐姐的袖子,然后自己先微微欠了欠身,用一种标准的、在任何礼仪老师面前都挑不出毛病的敬礼姿态,对着古越涛和裴佩说道:“古老师好,裴老师好。”
高小琴被她拽了一下袖子才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抱着苏晨的手臂,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跟着妹妹一起向两位老师问了声好。她的脸颊因为刚才跑得太快还残留着两团浅粉色的红晕,额头上的碎发被汗珠黏在皮肤上,整个人看起来比妹妹多了几分毛茸茸的可爱,少了几分沉静的矜持。
古越涛和裴佩几乎是同时笑着点了头,又几乎是同时回了一句“好”。两个人的语气都温和而自然,没有因为刚才知道了苏晨的身份而在对姐妹俩的态度上有任何一丁点的改变,依旧是那种老师对待自己喜欢的优等生时特有的、带着几分欣赏和偏爱的和蔼。
“裴老师,古老师,今天时间也不早了,我就先带她们回去了。下次有机会,再来学校跟二位好好聊。”苏晨一边说一边把两只手分别搭在了高小琴和高小凤的肩膀上,微微用了点力,把姐妹俩往自己身侧拢了拢。
“没问题苏先生,随时欢迎您来学校,下次有空来我办公室坐坐,我那儿有学生自己做的茶叶,给您泡一杯尝尝。”古越涛笑着挥了挥手。
苏晨点了点头,一手揽着一个,姐妹俩就这样一左一右地跟在他身侧,三个人有说有笑地朝着不远处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走去。高小琴走在苏晨右手边,一边走一边仰着头眉飞色舞地跟他讲今天数学课上老师出了一道超难的题全班只有她和小凤两个人做对了,高小凤则安静地走在苏晨左手边,时不时抬起头看一眼他的侧脸,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淡淡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想什么的笑意。
古越涛站在梧桐树下,目送着三个人上了车,看着那辆黑色轿车亮起尾灯平稳地汇入了傍晚的晚高峰车流,才像是终于从刚才那段对话里回过神来一样,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用一种半是感叹半是自嘲的语气说道:“真没想到,高小琴和高小凤的哥哥居然是苏晨。我刚才还拍着人家肩膀跟他吹姐妹俩的语文成绩,他也不吭声,就那么笑眯眯地听着。”
“是啊。不过我就是有点好奇,她们姐妹俩姓高,苏先生姓苏,应该不是同一个姓的亲兄妹吧?”裴佩把帆布托特包往肩上提了提,微微歪着头,目光仍然停留在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像是在思考一个暂时无法求证的疑问。
“可能是表哥吧,或者随母姓也说不定。这种大家族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古越涛随口应了一句,然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脸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裴佩,“诶我说,刚才你不是还对苏先生挺冷淡的吗,怎么现在这么关心人家了?”
裴佩被他这么一问,脸上原本还挂着的那点思索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一种冷冰冰的不耐烦。她瞥了古越涛一眼,从鼻孔里轻轻地哼了一声,转身就朝校门里走了回去。她对学生家长的身份感到好奇是一回事,但跟古越涛这个在教学理念上跟自己针锋相对的家伙闲聊,她可没那个兴致。
古越涛看着她大步流星走远的背影,原地站了好几秒,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困惑的、像是被一道数学题卡住了很久却怎么也想不通解法一样的表情。刚才聊得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女人果然是世界上最难教的一门课。他抓了抓自己那顶引以为傲的爆炸头,叹了口气,夹着教案也慢悠悠地晃进了校门。
校门内侧的花坛旁边,石延枫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用一种漫不经心但又把刚才校门口发生的一切全部尽收眼底的目光,斜靠着花坛边缘的水泥矮墙。他旁边站着的几个平时跟他关系不错的小弟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刚才那个把高小琴高小凤接走的男人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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