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带走时,余文国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惊恐,有求助,或许……还有一丝怨恨?怨恨他没有出声,没有保他?
局里顿时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刘梅把抽屉锁了又开,老林抱着电话声音压得极低,打扫卫生的张姨甚至不敢去擦余文国办公桌的灰尘,还跟人窃窃私语:
“我早看出余股长不对劲,上个月我在楼梯间捡到个信封,里面厚厚一沓购物卡呢,当时没敢声张……”
他当时还呵斥张姨不要乱讲,现在想来,那或许是真的。
余文国早就不是他印象中那个略带青涩、做事认真的年轻人了。
黑川项目像一个大染缸,把他,也把身边的人都染上了洗不掉的颜色。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吴良友混乱的思绪。
他猛地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谁?”
“吴局,是我,林少虎。”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而略带紧张的声音。
吴良友整理了一下歪斜的领带,把那个空了的牛皮纸信封塞回抽屉底层,才开口道:“进来。”
林少虎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档案袋,袋口用白线缠绕着,封口处盖着红章,这是余文国的人事档案。
他低着头,不敢看吴良友,小心翼翼地把档案袋放在办公桌一角。
“吴局,您要的余队长……余文国的档案,我拿来了。”
“嗯,坐。”吴良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审视。
林少虎是从县政府办公室调进来的,平时也算勤快,就是性格有点软。
林少虎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蜷缩着,显得很紧张。他刚才在走廊里隐约听到了孙秀莲的哭闹,也看到了冉德衡守在接待室门口,心里早就七上八下。
吴良友盯着他看了几秒,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少虎,有个紧急任务交给你。”
林少虎立刻挺直了背:“吴局您吩咐。”
“你抓紧时间,给检察院写一份关于余文国的现实表现材料。”
吴良友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重点写他工作能力强,态度认真,踏实肯干,为局里做了多少贡献,受过哪些表扬,写得越详细、越具体越好。今天上午,下班前,必须交给我。”
林少虎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没反应过来:“吴局,这……这材料是直接给检察院的?”
“对。”吴良友点头,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是关键时期,我们作为单位,要对同志负责。文国平时工作表现是有目共睹的,不能因为一些还没查实的问题,就全盘否定一个人。这份材料,或许能帮助检察院更全面地了解情况,对他,对局里,都很重要。”
林少虎低下头,盯着自己洗得发白的球鞋鞋尖,心里翻江倒海。
他上周三亲眼看着余文国被两名检察官一左一右带出办公楼,当时余文国还穿着那件藏青色西装,背影僵硬。
这才几天?就要自己给他写“现实表现”,还要往好里写?这岂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他想起刚入职时,余文国带他去黑川项目工地熟悉情况,指着新修的灌溉水渠对他说:
“少虎,干我们这行,笔下有财产万千,笔下有人命关天,笔下有是非曲直,笔下有毁誉忠奸。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签字,都得对得起良心。”
当时的余文国,在他眼里是那么正直、专业,充满理想。可现在……
吴良友见林少虎迟迟不语,眉头皱了起来,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悦:“怎么?有困难?”
“没,没有!”林少虎赶紧摇头,声音有些发干,“我就是……就是怕写不好,把握不好分寸。”
“就按我说的写!”
吴良友拿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你就写他负责黑川项目期间,如何废寝忘食,如何深入一线,如何协调解决难题……这些都是事实嘛!他加班是不是常态?下雨天是不是主动去工地巡查?这些你不能否认吧?”
林少虎只能点头,拿起笔和本子,却感觉这笔有千斤重。
“去吧,抓紧时间。”吴良友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林少虎拿起档案袋和笔记本,脚步沉重地离开了办公室。
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角的碎纸机,那卡住的入口和旁边散落的少许纸屑,让他心里莫名地一沉。
回到自己拥挤的办公隔间,林少虎把档案袋放在桌角,像是放着一块烫手的山芋。
他翻开笔记本,看着空白页,半天落不下一个字。
窗外,蝉鸣聒噪,吵得他心烦意乱。
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垂下的藤蔓扫着窗玻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还是无奈地拿起笔,在纸页顶端写下了“关于余文国同志的现实表现材料”一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毫无平时的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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