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干部联名举报的消息,在省城官场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这种消息从来不需要正式文件来传递——
一个电话、一次饭局、一段走廊里的低声交谈、一句在电梯里看似随意的旁敲侧击,就能在半天之内让半个省政府大院都知道有人要告吴良友”。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过了每一间办公室、每一层楼道、每一张餐桌,比春天的柳絮还飘得快,比秋天的落叶还铺得广,把每一个听到它的人都裹挟进了各自的盘算和站队里。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几家建筑公司的老板。
他们原本正在跟省城某区谈一个市政道路项目的意向书,上周的饭局上负责人还拍着胸脯说“没问题,下周就上会,区长已经点头了”,今天突然打电话来说“项目要重新评估,暂停推进,等过了这阵子再说”,语气躲躲闪闪、支支吾吾,连个像样的理由都编不出来,翻来覆去就是“上面有指示”“领导说要再研究研究”。
这几家公司的老板都是被工程质量倒查查出过问题的,其中一家还在黑名单上挂着,另一家虽然没有列入黑名单但被列入了重点监管对象,正在接受整改复查。
他们生怕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被巡视组推翻,提前收缩业务避风头,连已经到手的项目都主动搁置了,宁可赔违约金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跟省里的政府工程扯上关系。
紧接着,省里一个原本定好由吴良友出席的工程质量现场会突然改了时间。
主办方说是“场地安排有变”和“领导行程冲突”,但改期通知来得太突然了——前一天下午还在发会议议程和参会人员名单,第二天一早就变成了“时间另行通知”。
吴良友心里清楚,是有人在观望风向,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走得太近。
那个会议的召集人是省住建厅的一个副厅长,平时跟吴良友走得比较近,开会时经常坐在他旁边递烟递茶递材料,有什么内部消息也会提前通个气。
但这次他没有亲自打电话来解释,而是让办公室秘书发了一条公事公办的短信,措辞客气而疏远,连个“抱歉”和“不好意思”都没写,只说了句“因故延期,具体时间待定”。
就连林少虎出去办事时,都被人半开玩笑地拦住问了一句:“林处长,你们吴省长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听说巡视组这次来,主要是冲着他来的?我们处长让我来打听打听,好有个心理准备,免得撞到枪口上。”
林少虎没接话,只是笑了笑说“吴省长工作太认真了,得罪人是难免的”,然后快步走开了。
但他走到走廊拐角处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问话的人——是省财政厅的一个主任科员,三十来岁,以前见面都是点头之交打个招呼就走,今天突然这么热情地凑上来问东问西,背后一定有人授意。
吴良友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着各地报上来的工程质量巡查月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目光扫过一页又一页的报告,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案例中寻找着需要他签字和批示的重点,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那份摆在他右手边的巡查报告已经被他翻了半个多小时还没有翻完,页码始终停在第十三页——他的心思根本不在那些文字上,他只是在等一个电话。
他在等沈红的电话。
巡视组马上要进驻省城了,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也不知道落下来时会斩向哪个方向。
沈红在部里工作,应该能听到一些关于巡视组任务重点的内部消息。
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被列入重点巡视内容的消息已经在省里传得沸沸扬扬,但具体巡视组的关注角度、调查深度和人员配置,只有沈红这种身在部里核心部门的人才能打听到准确信息。
电话在第三天下午终于响了。
“吴良友,我长话短说。你现在方便说话吗?周围有没有人?”
沈红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背景里没有任何杂音,没有键盘声没有脚步声没有空调声,像是特意找了一间没人的办公室或者杂物间打的电话。
“巡视组这次的任务是常规巡视,不是专项巡视,但工程质量终身责任追究制被列入了重点巡视内容——因为退休干部联名举报信的事已经传到了北京,引起了上面几位领导的关注,他们在这封信上做了批示。这封信把青远市矿渣堆治理工程、工程质量黑名单制度、以及你个人的亲属调动问题全部混在一起告了,目的就是要让巡视组对你进行全方位、地毯式的调查,让你自顾不暇、无法脱身。出这主意的人非常老辣,很清楚你所有的软肋在哪里,也很清楚怎么把不同的线拧成一股粗绳来用,让你顾此失彼。”
“我知道。”
吴良友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没有任何波澜的湖水,“联名信的内容我已经看到了,找人抄了一份副本。青远市矿渣堆治理工程有完整的应急采购审批程序,省政府常务会的会议纪要、应急采购的批文、竞争性谈判的全程录像都在。黑名单制度有省政府规章支撑,规章编号和发布日期都在,每一家列入黑名单的企业都有第三方检测报告佐证。吴语入职省地质调查院是导师推荐,他导师是国家重点实验室的负责人,推荐信上有签名和日期。王菊花调动省城一中有省级学科带头人的硬资质,当年的评审材料齐全,评审委员会的名单都在。每一件事都经得起翻,经得起查,经得起审。”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权欲之涡请大家收藏:(m.2yq.org)权欲之涡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