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渭南平原,晨霜如雪。
卢润东乘坐的汽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结霜的路面,留下两道清晰的辙印。路旁的白杨树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无数双伸向苍穹的手。
越接近卢家村,他的心跳得越快。这次外出五个月,走了八个省,视察了工厂、治沙、聚村点、整训总部、两处防线,开了数十场会。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是亢奋的——他看到了改变,实实在在的改变。
汽车开过户县县城,没多久卢家村出现在眼前。
村口那棵老槐树在晨雾中显得苍劲古朴,树下一群孩子正在玩耍。看见马车,一个眼尖的孩子喊起来:“润东叔回来了!”
就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池塘,涟漪迅速扩散。孩子们奔跑着回村报信,大人们从屋里出来,老人们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等马车驶进村子时,村道两旁已经站了不少人。
“东子回来了!”一个老汉高声喊着,声音里满是喜悦。
“路上辛苦了吧?”
“瘦了,瘦了!”
“快回家歇着!”
问候声此起彼伏。卢润东跳下马车,一一回应着。几个妇女端着刚出锅的蒸馍往他手里塞:“路上冷,快吃口热的!”“这是新磨的玉米面,加了红枣,甜着呢!”
他接过一个馍,热乎乎的,散发着粮食的香气。咬一口,粗糙但实在,是家乡的味道。
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终于定格在自家院门口。
李若薇站在那里。她穿着件深蓝色的棉袄,外面套了件旧褂子,头发在脑后挽了个简单的髻。晨光中,她的脸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嘴角带着温柔的笑。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卢润东觉得这几个月的疲惫都值了。
他快步走过去,握住妻子的手。手很凉,他下意识地想给她焐热,却忽然感觉到哪里不对——李若薇的手有些浮肿,而且......他低头看去。
宽松的棉袄下,腹部明显隆起。
“这......”他愣住了,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李若薇脸一红,低声道:“快五个月了。本来想写信告诉你,又怕你在外头分心。再说了......”她抬眼看他,眼里有嗔怪,更多的是温柔,“你这一走就是大半年,写信我估计都找不到你人。”
巨大的喜悦像潮水般涌上来,冲得他有些头晕。他想抱她,又怕碰着,手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手足无措的样子逗笑了围观的乡亲们。
“傻站着干啥!”隔壁的王婶笑着喊,“快扶你媳妇进屋啊!外头冷!”
“对对对!”卢润东这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扶着李若薇往院里走,“慢点,门槛,小心门槛......”
院子里传来孩子的嬉笑声。卢润东抬头,看见两个大孩子领着三个小娃娃在玩老鹰捉小鸡。跑在最前面的是个虎头虎脑的小子,穿着新棉袄棉裤,跑起来摇摇晃晃但很稳当——正是他的儿子卢景澄,已经一岁半了。
后面跟着的是陈小非,比景澄大两个月,个子高一些。再后面是毛家老三,刚满三岁,被两个哥哥一左一右护在中间,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毛家那俩小子,现在一放学就来看孩子。”李若薇笑着说,在卢润东的搀扶下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石凳上垫了厚厚的棉垫,“陈大哥前两天从沪上回来就给他们布置了‘任务’:带好弟弟妹妹,也是革命工作的一部分。他们还挺认真,每天写‘工作报告’呢。”
正说着,老陈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本书。看见卢润东,他推了推眼镜:“回来了?正好,有个事得跟你说说。进屋吧,外头凉。”
屋里烧着炕,暖烘烘的。炕桌上摆着一壶热茶,几只粗陶碗。老陈给卢润东倒了碗水,水是刚烧开的,冒着白气。
“难民潮的事,你知道了吧?”老陈开门见山。
卢润东点头,捧着碗暖手:“回来的路上看到了。郑州火车站挤满了人,往北的火车都超载。比我们预想的要多得多。”
“何止是多。”老陈的表情严肃起来,放下手里的书——是本账册,“根据各地报上来的最新统计,过去两个月,涌向各个聚村区的难民逾千万,而且还在增加。安阳、聊城、白洋淀几个主要接收点已经饱和,现在正在向周边疏散。问题很严峻。”
“粮食应该够够用吧?”这是卢润东最关心的问题。
“粮食储备问题不大。”老陈翻开账本,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咱们自己的储备粮,再加上陕甘宁晋绥的夏粮收成比预期好,加上推广了耐寒耐旱品种,总产量增加了三成。但这些粮食要供养现有聚村人口已经有点紧张了。”
他翻了一页:“另外,组织派我从四川、湖广秘密采购了一批粮食,通过长江水运到武汉,再陆运到陕西。这条路风险很大,老蒋的关卡查得严,有两次差点被截。但没办法,必须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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