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常先生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最让我感动的是夜校。很多白天干了一天活的人,晚上举着松明子、煤油灯来上课。有六七十岁的老人,有裹过脚的中年妇女,有从未摸过书本的庄稼汉。他们说,认了字,就能看懂布告,能写信,能算账,能......能活得像个人。”
台下,工业部的负责人已经在擦汗了。他面前的报告本摊开着,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图表。
轮到工业部时,邓部长直接让人抬上来几块大展板。展板是用木板拼接的,上面糊着白纸,用毛笔和颜料画着图表。第一张是钢铁产量的增长曲线——一条几乎垂直上升的红线。
“钢铁产量同比增长百分之四百二十!”工业部长邓总,一口大嗓门的渝北方言,“去年我们只有三座高炉炼钢,今年新建了七座,其中两座是日产一百五十吨的!用的铁矿来自山西娄烦和绥省包头,煤来自麟州,都是咱们自己勘探、自己开采的!”他指着第二张图表:“煤炭产量增长百分之三百八十。水泥、化肥、布匹、纸张......水利设备制造量比去年翻了五番……所有主要工业品产量都实现了三倍以上的增长。特别是农具与灌溉设备——今年生产了一万多台拖拉机和配套的农具,另外打造了五十万件犁耙、镰刀、铁锹,打井设备、潜水泵、井管基本保证了所有聚村的春耕与灌溉需求。”
第三张图表是军工生产。这条线画得格外粗,颜色也格外深。
“各类狙击步枪、突击步枪、冲锋枪月产能达到三万两千支,机枪四千五百挺,迫击炮六百门,各类炮弹十万发,航空炸弹八百枚。”邓总的声音压低了些,但更显沉重,“同志们,这些数字背后,是六万多名工人在三班倒,是几十个个工厂在日夜运转,是无数技术人员在攻克难关。”
军执委的三位代表——叶总、聂总、任培国——坐在第一排,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知道军工生产有进展,但没想到进展这么快。聂总在笔记本上快速计算:三万两千支步枪,一个月,一年就是三十八万四千支......足够装备三个集团军还有富余。
午饭时间,会场外的院子里支起了十口大铁锅。白菜炖粉条,里面加了炸豆腐、猪肉丸子和羊肉片,热气腾腾。杂粮馍馍堆得像小山。代表们端着粗陶碗,排队打饭,然后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蹲在屋檐下、台阶上,边吃边聊。
“你们那儿夜校开到几年级了?”
“初二。不过教材不够,好多都是老师自己编的。”
“我们聚村建了个小农机厂,能生产简易的犁耙和锄头。”
“听说包头那边发现了铁矿?”
“何止铁矿,还有煤矿呢!质量好,埋藏浅,露天就能挖......”卢润东也端着碗,站在廊檐下看着这一幕。细雪还在飘,落在人们的肩头、帽子上,很快就化了。热气从一个个饭碗里升起,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白雾。那些粗糙的脸上洋溢着笑容——那是吃饱饭的笑容,是有希望的笑容。
老陈端着碗凑过来,碗里是白菜炖粉条,他挑了两块豆腐夹给卢润东:“王佐明的事处理干净了。派人从蒙古边境送过去的,伪装成商队,现在应该到莫斯科了。”
卢润东点点头,没有说话。那个去年在会场上大谈“城市暴动”、指责聚村路线是“农民主义”的共产国际代表,终于回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苏联。只是不知道,等待他的是鲜花还是牢房。也许,在那个正进行大清洗的国度,他带回的“失败经验”会让他成为替罪羊。
“你觉得他会怎么样?”老陈问,声音压得很低。
“不重要了。”卢润东扒了一口饭,白菜炖得烂,粉条滑溜,“重要的是,我们走的路是对的。数千个聚村,五千四百万人——这就是最好的证明。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老陈笑了,眼镜片蒙上了一层雾气:“这句话好,我要记下来。”
下午的会议继续。各个部门开始“勾兑”——这是卢润东发明的词,意思是跨部门协调。教育部分享扫盲经验,工业部介绍如何组织手工业生产,农业部讲解耐旱作物种植技术,西安总院派出的防疫工作队也在传授防疫知识......
最热烈的是军执委和工业部的对话。
聂总站起来,直截了当:“我们需要更多的卡车。现在一个集团军至少需要三百辆卡车运输弹药、补给,另外伤员救护也需要特种车辆。而你们今年的产量是多少?”
邓总翻着账本:“卡车厂今年三月才投产,现在月产八十多辆。不过咱们卢总给采购的零部件库存够用,加把劲明年我保证一个月能不低于一百辆的产能。”
“不够。”叶总摇头,“至少月产一百二十辆。你也知道战争快要来临,有些物资得提前运上去。”
“熟练的技术工人是最大瓶颈。”邓总苦笑道,“咱们配备的机械加工设备,能完全熟练用起来的还不到一半,材料和发动机都能保证,可人......而且工人操作不够熟练,导致残次品数量急剧攀升。”
“那一块不行,先从外面买来用。”一直沉默的卢润东开口了,“给美国拍电报,让那边直接按照订单加工,一次多定些。不然,等鬼子封锁了运输通道,那真是糟糕了。”
“行,我回去就让他们整理一下,目前有哪些地方还有困难,索性一起拉个单子,拍电报发给美国庞玉德他们。”邓总连忙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这样的对话在各组之间进行。民部和教育部商量怎么在夜校加开农业技术课;民部和几个医院的领导讨论如何在新聚村建立医疗点;军执委和民部协调护村队的驻地分配......
当所有部门报告完毕,协调结束,已经是傍晚时分。窗外的雪停了,天色暗下来。会场里亮起了十几盏汽灯,嘶嘶作响,光线有些昏暗,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那是一种看到希望、看到未来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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