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熙站在她旁边，深黑色的眼眸依然望着那颗行星上那棵树的方向。她看着那两根藤蔓完全缩回树冠深处，看着巨树恢复成刚才那种死寂的、毫无动静的状态：
“那不是有意识的攻击。你靠得太近了。它根本没认出你是谁，只是一种自动化的应激防御机制。”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巨树转向周璃昀：“我能感受到，它仍然在沉睡。它的意识没有苏醒，没有被你的声音唤醒。那些藤蔓是它身体本能的反应，不是它主动的选择。
“它的力量还在持续衰退。封印维持了这么久，它被关在里面，没有新的能量来源，只能消耗自身储备。它现在的状态比当年弱了太多，恐怕已经撑不了太久了。”
周璃昀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换了个方向。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不确定的、小心试探的意味：“可是……如果这棵才是宇宙之癌，那我认识的那个木头呢？南极那棵巨树，那个会说话、会思考、会结出果子给我的木头——他不是这棵，对吧？”
苏阳熙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好几个呼吸，深黑色的眼眸在虚空中微微眯了一下：“可能不完全是。”
周璃昀眨了眨眼，龙角的光华闪了一下：“不完全是？什么叫不完全是？他到底是还是不是？”
苏阳熙的目光从巨树上收回来，落在周璃昀脸上，然后偏头看向周璃玥站的方向。她像是在确认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被这两个人听到，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个思考的时间。然后她开口了——
“创世纪。”
周璃昀眨了眨眼睛。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扭头看向周璃玥。周璃玥浅褐色的眼眸也微微睁大了一点，眉头蹙起来，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嗯？”周璃昀一副“刚刚好像有什么非常不得了的词跑过去了”的表情，“创世纪？那是什么？”
苏阳熙没有看她。深黑色的眼眸依然定在那棵巨树上，但焦距似乎没有落在树皮表面，而是落在了某个更深更远的地方。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比之前更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师父啊师父，您老人家还真是给我留了一个天大的难题。我这师弟在创造方面的能力——”她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评估某个已经存在了很久的认知，“甚至已经走在我的前面了。”
周璃昀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每一根线都指向一个不同的方向。
“师弟？师父？阳阳姐，你在说什么？”她转头看了看周璃玥，又转回来，“你还有师父？从来没听说过——”
苏阳熙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深黑色的眼眸在虚空中泛着极淡的光。她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样，轻轻吐出一口气。
“罢了。”她说，“你们既然已经跟到这里了，该看的也都看到了，简单讲一下也无妨。”
她转回身，面向那颗行星和那棵树，深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棵沉默的巨树干枯的轮廓。
“我，和这个东西，是同一个存在创造出来的——也就是我们的师父。”
周璃昀的琥珀金眼眸骤然睁大了。她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周璃玥——周璃玥的表情也变了，那种一贯的冷静正在被一种更明显的震惊取代，浅褐色的眼眸微微凝住，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人的分量。
阳阳姐的师父——那个概念一旦在脑子里浮现出来，周璃昀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了一下。能被苏阳熙称为“师父”的存在，在这个宇宙里只有一种可能。
“创世神……”她喃喃地念出这个词，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得多，“阳阳姐，你的师父是创世神？”
苏阳熙没有否认。她的目光从周璃昀身上移开，落在那棵巨树上，落在那干裂的树皮和卷曲的叶子上，声音平稳，但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像在讲述一段很久远的往事：
“我被创造出来的目的，是维持宇宙常数的稳定——光的传播速度、空间膨胀的速率、物质基本粒子的相互作用力。这些东西不能有偏差，不能让物理法则在不同的区域变成不同的样子。”
她抬起右手，指了指那棵巨树的方向。
“他所掌握的，是生长、生命的规则。植物的生长、生命的延续、能量的循环、物质的重组——这些归他管。他被设计出来的时候，就是一个纯粹的生命引擎。在正常情况下，它负责推动万物生长的过程，把那些漫无目的地在宇宙中飘荡的元素与物质排列组合成能自我复制的东西，也就是生命。”
苏阳熙说到这里停住了。周璃昀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捕捉到了那个“正常情况下”。
“但是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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