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月回到府中已是傍晚,天边残霞未散,她径直去了江知梨院中。廊下风铃轻响,她脚步未停,推门而入时正见母亲坐在灯前翻账本,鸦青比甲的袖口压着纸角,烛火映在她脸上,看不出情绪。
“娘。”她开口,声音比白日稳了些,“我回来了。”
江知梨抬眼,目光落在她沾了尘土的裙摆上,没问去了哪里,只道:“坐下说。”
沈棠月依言落座,将今日所见一一道来——城南街巷百姓饿极却无粮可领,义仓紧闭,后墙有新翻土痕,麻袋滴水却非运粮时节,还有那句钻入心头的“粮在地下”。她说得平实,不加渲染,也不提自己如何心惊。
江知梨听着,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似在计算什么。等她说完,才问:“你夫君今日可在府?”
“在。”沈棠月答,“刚从衙门回来,正在东厢歇息。”
江知梨合上账本,站起身:“叫他来一趟。就说有要事商议。”
沈棠月起身应下,转身出门。不多时,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名男子步入厅堂,身穿青缎常服,腰束玉带,面容端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官宦子弟惯有的沉稳。他向江知梨行礼:“岳母大人唤我,可是出了什么事?”
江知梨没让他坐,也没寒暄,直接道:“你如今管着户房事务,城南义仓归哪个司吏辖制?”
男子一顿,答:“归仓曹司吏王成所管,此人是我下属,平日办事还算稳妥。”
“稳妥?”江知梨冷笑一声,“百姓饿到啃树皮,义仓大门不开,后墙挖洞藏粮,这叫稳妥?”
男子脸色微变:“竟有此事?我未曾听闻。”
“你自然不知。”江知梨盯着他,“若人人都等着上报才知情,还要你们这些管事的做什么?现在我要你做三件事:第一,明日一早去查仓曹近三个月出入记录;第二,调两名信得过的差役,暗中盯住王成;第三,以巡查防务为名,带人进仓走一趟。”
男子皱眉:“若无由头,贸然入仓,怕惹非议。”
“非议?”江知梨反问,“百姓饿死是大事,还是你怕得罪人是大事?”
男子张了张嘴,没能接话。
沈棠月站在一旁,低声道:“夫君,我在街上亲眼看见老妇晕倒,孩童抢食狗剩的骨头。有个卖柴的老汉心里念着‘饿死不如抢’,这话要是传出去,闹出乱子,谁担得起?”
男子神色动容,终于点头:“好,我明日就办。”
江知梨这才缓缓坐下:“不是明日就办,是今晚就得动手。你回去写一道巡查公文,盖印备档,明晨辰时准时到仓。我会让棠月随你同去,她认得那些人。”
男子迟疑:“她一个妇道人家……”
“她比你多看三条命。”江知梨打断,“你若不信她,就想想你自己头上这顶乌纱。前日工部侍郎因治水不力被罢官抄家,你还觉得这种事离你很远?”
男子喉头滚动了一下,终是低头:“我明白了,这就回去准备。”
他转身欲走,江知梨又道:“别走正门,从侧巷绕出去。别让人知道你是为这事来的。”
男子回头,看了她一眼,郑重点头,随即离去。
厅内只剩母女二人。烛火跳了跳,照得墙上影子微微晃动。
沈棠月轻声问:“您真信他能办成?”
江知梨没答,只道:“他若不成,自有别人成。但这一回,得借他的身份、他的职权,把事做正。不能靠密探,不能靠私刑,要堂堂正正打开那扇门,让所有人看见里面藏着什么。”
沈棠月沉默片刻,忽道:“刚才他进来前,我的心声罗盘又响了一次。”
江知梨抬眼。
“四个字——‘粮在井底’。”
江知梨瞳孔微缩,随即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夜风涌入,吹动烛焰,也吹起她发间一根银针的冷光。
“那就不是挖洞那么简单了。”她低声说,“是早有预谋,连藏处都选好了。”
沈棠月走近几步:“他们不怕人查,是因为觉得没人会想到往井里找。”
“或者,”江知梨缓缓道,“他们巴不得有人去查,好嫁祸给第一个动手的人。”
母女对视一眼,皆未再语。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已过。院外脚步轻响,似有人影掠过墙根,又迅速隐去。
江知梨不动,只将袖中银针轻轻转了个方向,针尖朝外。
沈棠月看着母亲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一局,从来不只是为了救几条命。而是要在火还没烧起来之前,把引线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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